我翻了个身,偷偷往下看。
姜遇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练习册摊在膝盖上,可她并没有在看。她微微低着头,手里的笔转了一下,又停住了。阳光打在她后颈的碎发上,把那里照得有些发亮。
她好像轻轻叹了口气。
我缩回被子里,鼻子忽然有点酸。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这到底算什么啊。才认识两天,我就把她惹生气了,而且我甚至连哄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难道要说“我跟夏苡苿真的没什么”吗?可她根本没问过,我这么说反而像是心虚。难道要跑去问她“你是不是吃醋了”吗?她一定会冷着脸跟我说“你想多了”,然后用那种平淡又疏离的语气把我推得更远。
我越想越委屈,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却好像怎么都不对。
就在这时,床板轻轻响了一下。
我绷紧了神经。紧接着,我听见脚步声停在梯子旁边。下方传来一个轻轻的、比平时低了一些的声音。
“程书宁。”
我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趴在床沿往下看。
姜遇站在梯子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练习册,仰头看着我。午后的光从窗户斜照过来,正好打在她侧脸上。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可嘴角似乎不像刚才那么平了,带着一点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你下来,”她把手里那本练习册往上举了举,语气里还带着点方才冷淡的余温,但已经没有那么硬了,“这道语法题,你帮我看看。”
我愣了一秒。
语法题。她拿一道英语语法题叫我。
我看了一眼她举着的那本练习册,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她没有躲开我的目光,只是微微抬着下巴,像个别扭的小孩,在假装不经意地给台阶下。
我吸了一下鼻子,从床上翻坐起来,顺着梯子往下爬。
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红。姜遇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回她自己的床边坐下,把练习册摊开。我跟过去,挨着她坐了下来。
“哪道?”我低下头,凑过去看。
“这道。”她用笔帽指了指一道选择题。
我盯着那行英文看了三秒,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只觉得身侧有淡淡的热度传来,她离我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我的肩膀。
“选B。”我轻声说。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在括号里写了个B。然后她把笔帽盖上,偏过头来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停了两秒。
“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宿舍里有风?”
我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轻很轻,轻得像是认输。
“程书宁。”
“嗯。”
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把那本练习册合上,放到一边。然后她的肩膀轻轻靠过来,和我的肩膀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我能感觉到她肩头的温度。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在下铺的床边,谁都没再说话。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挪动,照在宿舍的地面上,把两个并排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咬了咬嘴唇,偷偷偏头看她。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安静,耳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小片浅红。
这场莫名其妙的别扭,大概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