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墨和苏婉同时回答,声音在安静的市政厅小房间里清晰无比。
没有问为什么是两个女人,没有探究的眼神,没有需要额外解释的环节。只是两个成年人,自愿选择在法律上联结彼此。签字,盖章,交换文件。不到一小时,她们拿到了印有双方名字、带有市政厅印章的伴侣关系证明。纸张朴素,却重逾千斤。
走出市政厅,阿姆斯特丹的天空是典型的荷兰灰蓝色,飘着细雨。她们没有打伞,沿着湿漉漉的砖石路慢慢走。运河的水面被雨滴敲出细密的涟漪。
“就这样?”林墨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还有点不敢相信。
“嗯,就这样。”苏婉挽住她的手臂,声音里有雨丝般的轻柔,也有磐石般的安定。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亲吻。但一种深沉而坚实的平静,在潮湿的空气里,在相挽的手臂间,静静流淌。法律给了她们一个名分,一个框架。而她们早已用无数个日夜的相守,将那个框架填满了滚烫的生活。
她们在阿姆斯特丹待了三天。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慢慢地逛了这座城市——运河边的集市,梵高博物馆,街角的咖啡馆,卖奶酪和郁金香种子的商店。林墨在一家二手书店里淘到一本关于荷兰建筑设计的画册,苏婉在花卉市场买了几包荷兰特有的花籽。她们坐在运河边的长椅上,分吃一份炸薯条,看着船只来来往往,看着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
“以后,我们真的会搬来这里吗?”苏婉问。
林墨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钱还不够。”
苏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林墨说的是实话——她们在成都的工作室虽然稳定,但积蓄并不多。移民需要一大笔钱,签证费用、律师费用、安家费用、以及在找到稳定收入来源之前的生活开销。这些都不是小数目。
“那就再等等。”苏婉说。
“嗯。再等等。”
三天后,她们飞回了成都。
安德烈去机场接的她们——他刚好在成都有个拍摄项目,顺路。他看到林墨手里那张荷兰市政厅颁发的伴侣证明,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还给她们,说了一句:“恭喜。现在你们是有证的人了。”
“谢谢。”林墨把证书小心地收好,“你女朋友呢?”
“上班。”安德烈说,“她是个老师,工作日很忙。”
“你终于不是单身了,感觉怎么样?”
安德烈想了想:“感觉……有人等我回家的感觉,还不错。”
林墨看着他,笑了一下:“那挺好的。”
回到成都后,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来的轨迹。但林墨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那张荷兰的伴侣证明,像一粒种子,埋在她们的生活里,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发芽。而为了让那颗种子有朝一日能破土而出,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拼命工作,拼命攒钱。
林墨本来就是个工作狂,但回来后她变得更拼了。她开始接更多的订单,延长工作时间,减少休息日。她的工作室“经纬”在圈内已经小有名气,客户遍布全国,甚至有一些来自海外的订单。她开始接以前不愿意接的急单——加钱就行,熬夜也行。她开始接以前嫌麻烦的小单——虽然利润薄,但积少成多。她甚至开始接一些她以前不屑一顾的商业订单——企业工服设计、连锁店员工制服,这些活没有创意含量,但胜在量大、稳定、付款快。
苏婉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在每天晚上林墨加班的时候,给她泡一杯热茶,放在工作台边上。她也在自己的花艺工作上更加用心,“谧语”的线上课程和永生花设计渐渐有了稳定的客源。她甚至开始接一些婚礼花艺的订单——虽然累,但收入可观。
有一天晚上,林墨在工作室里裁一块面料,裁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对旁边正在整理干花的苏婉说:“苏婉,我们可能要等很久。”
苏婉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两年,也可能三五年。要把钱攒够,要把工作室的业务稳定到可以远程运营,要把这边的客户关系都处理好。很多事情要做。”
苏婉放下手里的花枝,走到林墨身边,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那就等。反正茶一直煮着,人一直陪着。”
林墨没有说话。她只是放下剪刀,把手覆在苏婉环在她腰间的手上,轻轻地握了一下。窗外,成都的夜色安静而温柔。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这座城市的一间小小的工作室里,两个女人,一张荷兰的伴侣证明,和一个还需要等待很久的计划,构成了她们当下的全部生活。
路还很长。但她们已经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