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的掉毛期在第四天正式进入恢复期。比前年快了一天,比去年快了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习惯性地伸手摸后颈——不凉了,也没有那种湿漉漉的低烧盗汗。皮肤的温度和手感都回到了正常状态,只是还有点敏感,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表皮底下细微的毛囊突起,那是新毛正在往外顶的触感。他把这个发现告诉顾衍,顾衍用手背贴了贴他的后颈,又用耳温枪测了一次,三十六度五,完全正常。顾衍把体温数据记进手机备忘录里,说恢复期提前半天,符合逐年下降的趋势。宋屿靠在床头喝蜂蜜水,说前年恢复期用了五天,去年四天,今年三天半,按这个趋势线再过几年他的掉毛期可能只需要两天就能结束。顾衍说不是趋势线的问题,是身体适应了稳定的照顾。宋屿差点被蜂蜜水呛到——这个人用实验报告的语气说情话的水平又精进了。
恢复期第一天,宋屿的掉毛量显著减少,从峰值时的成片脱落变成了零零星星的几根。后腰的肿胀基本消了,皮肤不再泛红,只剩尾椎附近还有一点淡淡的粉色。顾衍帮他涂芦荟胶的时候说今年肿胀范围比去年小了指,涂一薄层就够了。宋屿趴在沙发上,把脸埋在靠垫里,说今年所有指标都比去年好——峰值体温低、肿胀范围小、恢复期提前,备忘录上的每一项数据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只是数据。你今年心态也不一样。”顾衍把芦荟胶的盖子拧紧放回冰箱第二格,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前年你紧张到半夜睡不着,一直在查掉毛期并发症。去年你不再查了,但还是会问‘什么时候开始肿’。今年你什么都没问,备忘录列好就放在那里,该做什么做什么。”
宋屿想了想,确实如此。前年掉毛期第一天他缩在被子里用手机搜“掉毛期发烧怎么办”,搜出来的结果越看越怕。去年他有经验了,但心里还是有一点隐隐的不安。今年他把备忘录贴在冰箱门上之后就几乎没再想过这件事,直到霜降后第五天醒来发现后颈发凉,才意识到“哦,来了”。不是麻木,是安心。因为知道不管烧多高、肿多重,冰箱里有芦荟胶,砂锅里有排骨汤,身边有个人会用手背贴他的额头。从恐惧到紧张到平静,中间隔了三年,每一次掉毛期都是一次情绪的重新校准。
恢复期第二天是周六。宋屿精神好了很多,主动要求去超市补货。顾衍推着购物车跟在他旁边,宋屿在日化区拿了两管芦荟胶放进车里,说明年掉毛期备用,反正保质期长,提前囤着不会错。又去食材区挑了两根排骨、一袋红豆、一包陈皮。经过水果区的时候看到新上市的柿子,皮色橙红发亮,他挑了几颗掂了掂重量,说挑重的,重的水分足。顾衍靠在购物车把手上看着他挑,说你挑水果的标准越来越精确了。宋屿把柿子放进车里,说都是你教的——柚子看重量,杨梅看果粒,柿子看颜色和硬度,每种水果都有对应的判断参数。你的那套方法已经变成我的本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