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比去年肿得轻。芦荟胶可以少涂一层。”
“嗯。前年肿了三天,去年肿了两天半,今年大概两天就能消。”宋屿把脸埋在靠垫里,声音闷闷的,“都是你记的数据。我只需要按趋势线预测就行了。”
“数据是你自己记的。备忘录也是你自己列的。”
“参考文献还是你。”
顾衍没有反驳。他把芦荟胶的盖子拧紧放回冰箱第二格,然后把刚才捻下来的金毛放进茶几抽屉里的攒毛小盒子——和之前攒的银毛分开存放,标签写着“宋屿金毛,十月掉毛期”。
下午低烧反复了一次。和前年一样,午后体温从正常值慢慢往上爬,但峰值比前年低了零点三度,持续时间也短了半小时。宋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竹针嗒嗒嗒的声响——顾衍正在收尾那件秋款薄毯的最后几排渔网针。这个声音他听了三年,每一次掉毛期、每一个午后低烧、每一个在后腰肿胀中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傍晚,竹针声都在。他知道嗒嗒声不会停。
傍晚顾衍把排骨汤重新热了一遍,当归的清香飘满整个厨房。他尝了一口咸淡,少放了半勺盐。宋屿坐在沙发上端着碗慢慢喝,汤很烫,当归味比前年更浓——今年顾衍多放了两片,因为备忘录上记着“去年宋屿说当归味可以再浓一点”。他连多放两片当归这种细节都要记在备忘录上。
晚上洗完澡,宋屿早早躺上了床。厚被子晒足了六小时,被面上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棉絮味,干燥蓬松,一点潮味都没有。他侧躺着,后腰的肿胀在涂完芦荟胶之后缓解了不少。顾衍关了顶灯掀开被子躺进来,伸手覆上他的后颈按了按那片皮肤,没肿也没热,一切正常。宋屿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对他,找到他的手,十指交扣。顾衍的手指比平时暖,但回握的力度和平时一样稳。
“今年掉毛期,和前年有什么不一样。”顾衍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来。
“前年怕。怕发烧怕肿怕一个人。去年不怕了。今年——”他顿了顿,在黑暗里弯起嘴角,“今年觉得掉毛期也就那样。反正你会在,反正冰箱里有芦荟胶,反正排骨汤提前炖好了。所有该准备的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顾衍没有回答。但他在被子底下伸出尾巴,轻轻勾住了宋屿的尾巴。窗外夜风渐紧,阳台上的卵囊安静地挂在藤蔓交叉处。绿萝已经攀到了栏杆的第十五根横档,入冬前的最后一次抽新叶。暖气片在角落里发出试水时轻微的汩汩声。掉毛期第一天即将过去。和去年一样,又和去年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