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前一周，顾衍把厚被子从衣柜最上层搬了出来。不是宋屿要求的——离他的掉毛期还有半个月，他自己还没想到这茬。是顾衍趁周六太阳好，把被子晒了一整天，傍晚收回来的时候被面上鼓鼓囊囊的，满是阳光晒过的棉絮味。宋屿从学校回来，一推卧室门就看到床上的薄毯换成了厚被子，被套是新换的深灰色，四角拉得平平整整。

“离掉毛期还有两周。”他靠在门框上。

“嗯。提前晒好，晒透了的被子盖着不燥。”顾衍头也没回，正蹲在衣柜前把换下来的薄毯叠好放进收纳袋，“去年晒被子晚了两天，你掉毛期第一天晚上说被子有潮味。今年提前晒，晒足了六个小时，不会有潮味。”

宋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按在被子上压了压。蓬松干燥，手心能感觉到棉絮被阳光晒透之后那种特有的暖烘烘的触感。前年掉毛期他裹着宿舍那条单人薄被，冷得缩成一团。去年顾衍给他换了厚被子，但晒得晚了一天，他随口说了一句被子有点潮。就一句。这个人记了一整年，今年提前两周晒好，晒足了六个小时。他低头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好暖”。

周六下午，顾衍在厨房熬桂花红豆汤。桂花是顾衍妈妈上月寄来的新货，晒得比去年更干，浮在汤面上不沉底。红豆泡足了四小时，加陈皮和冰糖，小火慢慢熬。宋屿坐在沙发上织长绒棉袜子的最后几排，厨房里飘出来的甜香越来越浓，混着陈皮细微的清香。他把第二只袜子的袜口收了最后一针，举起来对着落地灯看了看——针脚均匀，加了短银毛里衬，弹性刚好。他把两只袜子并排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发到家庭群里，配文：“新袜子完工。长绒棉，加了银毛里衬，不会起球。一双给顾衍，一双我自己。——宋屿。”顾衍妈妈秒回：“小宋手艺比阿姨强了，这针脚真均匀。”他妈妈也发来语音，说“你那袜子口松的老毛病终于改了”。宋屿笑着回了一条——“顾衍教的。他说多织两圈罗纹就不会松。”他妈妈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笑，回了一句：“那就好。有人教，有人学。”

傍晚气温又降了几度。宋屿从阳台收衣服进来，冷风从栏杆缝隙里灌上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阳台上的卵囊还挂在藤蔓交叉处，表面的露水比寒露时更重了，在夕阳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母蜘蛛不在网上，大概已经完成了繁殖周期，躲进藤蔓深处越冬去了。霜降之后就是立冬，蜘蛛的最后一个节气也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