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下午从学校回来就窝在沙发里织枕席。竹纤维线比毛线更滑，刚开始织的时候竹针容易脱手，他就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医用胶带增加摩擦力。这个办法是针织实验室的老师教的，说老工人夏天手汗多，都用这招。织了两天之后手感顺了，胶带也摘了，竹针在手指间翻转的灵活度和织毛衣时一样顺畅。到第三天傍晚，第一条枕席已经织了快一半，渔网针的花样均匀铺开，在灯光下像一张规则的蛛网。

顾衍的空调衫也快收尾了。藏蓝色，竹纤维混棉线，薄得透光，叠起来只有巴掌厚。他织的时候宋屿偷偷摸过好几次——手感软滑，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夏天在实验室穿刚好。他问顾衍这件空调衫是给谁的，顾衍没有回答，只是把织片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宋屿就懂了——和去年的空调毯一样，是给他的。他假装没看出来，低头继续织枕席，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摇了摇。

立夏后第一周，气温站上了三十度。阳台上的绿萝蜘蛛已经繁殖到了第三代——网从三张变成了五张，最大那张横跨晾衣架和空调外机支架之间，直径超过四十厘米。宋屿每天浇水的时候会顺带观察一下蜘蛛家族的人口增长，偶尔有飞虫撞上网，他会站在阳台门口喊顾衍来看。顾衍就会放下文献走过来，蹲在栏杆边看蜘蛛怎么用丝把猎物裹住，表情和在实验室观察细胞分裂时一模一样。

周六下午，宋屿把织好的第一条枕席铺在顾衍的枕头上试了试。大小刚好，四角用竹纤维线编了固定带，可以绑在枕头下面防止移位。渔网针的花样均匀平整，网眼大小一致。顾衍用手指摸了摸枕席表面，又翻过来看了看反面的收边，说网眼间距均匀，收边平整，比练习片那批强太多。

“这是第一条。明天第二条织完，咱俩一人一条。渔网针透气好，夏天枕着不闷汗。”

“嗯。”

“你想要什么颜色。浅米色还是浅灰色。米色是竹纤维本色，灰色是上次织围巾剩的线，也够织一条。”

“米色。”

“好。那你的就是米色，我的是灰色。一人一条，情侣款。”

顾衍没有说话，但宋屿看到他低头把枕席重新铺平的时候耳尖是红的。宋屿没有戳破，只是拿起竹针和浅灰色线团开始起针。第二条枕席起针比第一条快了不止一倍——手指已经完全记住了渔网针的绕线方向，第一排织完没有一针出错。他低头织了几排，竹针穿过线圈的节奏稳而流畅。

窗外蝉鸣震天响，绿萝的叶子在热风里轻轻晃动，五张蛛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藤席清凉，空调衫叠好放在毛线篮旁边，两条枕席并排铺在沙发上——一条米色，一条浅灰。茶几上两杯冰镇绿豆汤刚添过一轮，杯壁的水珠慢慢滑下来。夏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