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和圣诞节隔了不到一周，宋屿决定不单独折腾跨年仪式。圣诞的雪还没化完，阳台上那层薄冰每天早上都被新的霜花盖住。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去阳台看看——不是看天气，是看栏杆上那两道被尾巴压出来的凹痕还在不在。每次看到凹痕又被新雪填平了一点，他就会回来跟顾衍报告，语气郑重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

跨年那天正好赶上周末，冰箱里的储备在前两天的火锅中消耗殆尽，两个人裹着厚外套去了一趟超市。超市里人很多，收银台排了长队，每个人的购物车里都堆满了各种节日促销的商品。顾衍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穿过人群的时候尾巴在购物车底下轻轻勾了一下宋屿的脚踝。宋屿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声张，只是把自己的尾巴也从裤腿底下伸出来，在购物车另一边碰了碰顾衍的尾巴尖。两条尾巴在购物车底下偷偷缠在一起，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买完菜回家，宋屿负责把东西一样一样归位。鸡蛋尖头朝下放进蛋格，红豆倒进密封罐，牛奶放进冰箱第二格，小葱用湿厨房纸包好放进蔬菜抽屉。这些动作重复了整个十二月，最初跟着便签一步步学，如今闭着眼睛都能做对。他不知道从哪天起养成了随手擦灶台的习惯，等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拿抹布擦着灶台边溅出来的油星，动作和顾衍一模一样——从里往外，抹布对折两次，擦完再用干纸巾收一遍。

顾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什么都没说。晚上吃的是清汤锅，电磁炉架在餐桌上，周围摆着羊肉片、白菜、金针菇、冻豆腐和顾衍自己调的芝麻酱。宋屿的碗里额外加了一小碟香菜——顾衍从超市买回来的，只买了一把，分量精准。

火锅热气蒸腾，窗玻璃内侧蒙了一层薄雾，宋屿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狐狸头，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歪的狗头。顾衍看着那两个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图案，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在狐狸头旁边点了一个小点，像是在画尾巴。

吃完火锅，收拾完碗筷，两个人窝回沙发。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跨年晚会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没人认真看，只是当个背景音。竹针的嗒嗒声照常响起，宋屿织那件烟灰色毛衣，已经织到第三十七排。经过整个十二月的练习，他的针脚已经很均匀了，收边不再卷，绕线不再紧，偶尔漏针自己也能发现拆了重来。

织到第三十七排最后一针的时候，他忽然说：“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

顾衍的手指在竹针上停了一下。“嗯。”

“上一个跨年，你在哪。”

“在公寓。一个人。织了件毛衣。”

“我在宿舍。也是一个人。隔壁室友都回家了。”宋屿穿过一针，竹针嗒了一声，“那时候还不知道，下一个跨年，会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