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走到中旬的时候，宋屿开始频繁地提起圣诞节。

不是那种正式的计划——他没有订餐厅也没有买礼物，只是在各种日常的间隙里随口提起。织毛衣织到一半忽然说“圣诞节咱们吃火锅吧”，吃饭的时候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超市今天开始卖圣诞树了，小的那种，摆在门口”，晚上窝在沙发里看手机忽然把屏幕亮给顾衍看——“你看这个围巾的织法，红绿配色的，圣诞款，丑是丑了点但有点可爱。”

顾衍的回应每次都很一致：嗯。火锅可以。圣诞树你喜欢就买。围巾你喜欢就织。声音始终平稳，竹针也不停。但宋屿注意到他说“圣诞树你喜欢就买”的时候没有说“太大了没地方放”或者“买那个干嘛”，只是在穿过一针毛线之后补了一句：“放在茶几旁边，毛线篮左边那个角落。那边的阳光刚好，不会挡路。”连圣诞树的位置都想好了。这个人嘴上只说“嗯”，脑子里已经把尺寸、位置、光线都过了一遍。

离圣诞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候，宋屿正式开始准备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织的那件烟灰色毛衣就是礼物。后片已经织完了，正在织前片，按目前的进度圣诞前应该能完工。但他想再加点什么。围巾太复杂，时间来不及。帽子他没织过。手套更不用想。最后他在网上找了最简单的毛线袜教程，只需要织一个小圆筒加一个后跟弧度，初学者也能在两三天内完成。他偷偷下单了一团酒红色的毛线，每天下午趁顾衍在学校的时候织一个小时，藏在毛线篮最底下。顾衍每天回来都会检查他的毛衣进度，拿起后片和前片对着光看针脚，但他从没翻过篮子最底下那层。宋屿觉得自己的反侦察能力终于在长期的便签偷袭中得到了锻炼。

平安夜前一天，寒潮来了。

温度计的水银柱一夜之间跌到零下五度，窗户玻璃内侧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宋屿早上醒来的时候鼻子是冰的，整个人本能地往顾衍怀里缩，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脚掌踩在他的小腿上。顾衍闭着眼睛，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把他后背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出来的肩膀，另一只手把他往怀里带了一点。两个人都没说话。暖气片在角落里咔嗒一声开始运转，热水重新流过管道，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今天降温。”顾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的，尾音拖得比平时更长。

“感觉到了。鼻子都快冻掉了。”

“穿厚的那件。”

“你织的那件？”

“嗯。”

“那你呢。”

“我也穿。”

宋屿把脸埋进顾衍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他想起上周顾衍留的那张便签——“物业说暖气管道下周检修，可能会停暖半天。那天的毛衣穿厚的那件。”今天是检修日，暖气片确实停了一阵，但也确实穿了厚的那件。顾衍说的每一句话都兑现了，连天气预报级别的预防措施都精确到位。

下午暖气停了三个小时。物业提前贴了通知，顾衍也在便签上提前预警过，所以他们早有准备——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穿着各自最厚的毛衣，腿上盖着同一条毯子，尾巴在毯子底下缠在一起。茶几上热茶冒着白汽，两杯姜茶是宋屿泡的，姜丝切得不够细，但顾衍喝完了一整杯。停暖的那三个小时里，客厅的温度没有下降太多——可能是太阳正好晒在沙发这边，可能是两条尾巴缠在一起保温效果出乎意料，也可能是姜茶真的管用。反正宋屿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