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织到第十七排的时候手机震了。顾衍发的消息：“系里的事上午能处理完，大概一点回来。给你带食堂的红烧排骨。排骨汤热了没有。”宋屿靠着沙发扶手，把练习片举高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第十五排到第十七排的针脚均匀排列，边缘平整，没有任何错漏。顾衍回了两个字——“不错。”宋屿盯着“不错”看了好几秒。他知道顾衍不说“很好”或者“太棒了”，就是“不错”。“不错”在顾衍的词典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织第十八排。针脚比前面几排更稳，穿过线圈的动作几乎是流畅的。织完最后一针，他按顾衍说的停下来，把织片叠好放在毛线篮旁边。然后他走到冰箱前，打开冷藏室。保鲜盒里切好的苹果和橙子还剩最后几块。砂锅里的排骨汤加热之后满屋都是香的。他把当归片捞出来扔了——和纸条上写的一样，当归不能吃，别吃，捞出来扔了。每一个动作都和便签上的指令一一对应。

十二点四十分，钥匙转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宋屿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门口。门开了，顾衍站在门口，大衣上沾着室外的冷气，一只手里拎着电脑包，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食堂的打包袋。他还没来得及换鞋，宋屿就接过打包袋放在玄关柜子上，然后把他拉进来，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动作很熟练了，不像第一次偷袭时那样亲完就僵住，也没有心跳快到需要埋脸缓一缓。只是很自然地，像每天都会做的事。

“欢迎回家。”

顾衍把电脑包放下，腾出手来把他拉近，补了一个更深的吻。不长，但足够把门外带回来的冷意全数化开。退开之后他解开围巾挂在衣架上。“上午怎么样。”

“吐司吃了，牛奶热了三十秒，练习片织到第十八排停了，排骨汤开中火热了，当归捞出来扔了。”宋屿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汇报，汇报完了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全部按要求完成。”

“嗯。”顾衍换了拖鞋，提着打包袋走进厨房。红烧排骨还热着，食堂的打包袋保温效果不错，打开的时候还有热气冒出来。他把排骨倒进盘子里，又从砂锅里盛了两碗排骨汤，加上米饭，午饭就这么齐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和之前的每一顿饭一样。但宋屿觉得今天这顿饭比以往任何一顿都安静——不是那种没有话说的安静，是像昨天下午两个人各自织毛衣时那种不需要说话的安静。他咬着排骨，看着顾衍低头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笔记本上没有写出来的那个答案。不是“一直在一起”那四个字，是这四个字底下无数个具体的、微小的瞬间。比如中午从学校带饭回家，比如按要求把当归片捞出来扔了，比如便签上每一行被划掉又重写的笔迹，比如他现在咬着的这块排骨——食堂师傅做的，酱油放得有点多，但还是很好吃。

吃完饭顾衍检查了他的练习片。他举着那片十八排的织物对着落地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宋屿尾巴差点摇断的话——“可以开始织正品了。”宋屿足足花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等他终于开口时声音都有点变调：“你是说可以开始织你那个烟灰色的了？正式起针？不是练习片了？”

“嗯。”顾衍把练习片还给他，从毛线篮里拿出那团烟灰色的新线团，放在他手心里，“起针的时候我带你。后面你自己织。错了我帮你改。”

宋屿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团烟灰色毛线，又抬头看了看顾衍。他的尾巴在身后开始疯狂摇摆，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按它。在顾衍面前不需要藏尾巴，他知道。就像不需要藏起任何事。他接过竹针，把线头绕在食指上，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就开始。”他说，然后往沙发那边挪了挪，后背靠进顾衍怀里，找到那个已经坐过很多次的凹陷处，把他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手背上，“你带我起针。”顾衍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一起握住竹针。竹针穿过第一道线圈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