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会问‘你平时做饭给他吃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你妈是兽人，你爸每年掉毛期都会搭毛毯堡垒陪她。她判断一个人对你好不好，标准可能是‘照顾’。”顾衍的手指在他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竹针穿过线圈的节奏。

“那我怎么回答。”

“实话。说我做。”

宋屿握紧他的手，十指交叉得更深。“她可能还会问‘他对你有没有凶过’。你怎么答。”

“没有。”

“那‘他有没有让你特别感动的事’。”

“每件。”

宋屿把他的手拉到自己怀里，两只手捂着。“你每次说这种话，表情都特别平静，显得一点都不像在说情话。但你自己知道你在说情话吗。”

“不是在说情话。”顾衍看着他，眼神和语气一样笃定，“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宋屿忽然觉得他理解了笔记本上那个被反复修改的答案——“他掉毛期的时候我照顾他，平时他照顾我。”顾衍不是在写参考答案。他是在用他唯一相信的方式——准确的、不夸大也不缩小的、经得起推敲的方式——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种方式听起来不像情话，但它比情话更重。因为情话可以夸张，可以修辞，可以说过了就算。但顾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可以落地的。他说“做”，就会做。他说“每件”，就是每一件。他说“有准备”，就会在半夜写满一整个笔记本。

他靠在顾衍肩上，把笔记本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一页，最后一行写着——“如果她问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后面是空白的，没有写答案。

“这题你怎么没写。”

“还没想好。”

“为什么。”

“因为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宋屿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笔，在那行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字迹和顾衍的比起来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写完他把笔记本放回茶几上。

上面写着——“一直在一起。”

顾衍低头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宋屿写的“一直在一起”下面画了一道线，在旁边写了一个字——“好”。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的固定位置——毛线篮旁边，离蜂蜜水的杯子刚好一掌的距离。然后重新拿起竹针。

竹针的嗒嗒声再次响起，节奏稳得像节拍器。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橘色光带。暖气片咔嗒了一声，又陷入了沉寂。宋屿没有松开顾衍的手，他靠过去，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枕在顾衍肩上，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竹针和练习片。第十二排还差最后几针。沙发靠背上搭着两条尾巴，一条金色一条银白，尾尖垂下来轻轻挨在一起。

他想到笔记本上那个问题——“你觉得他最让你安心的地方是什么。”如果顾衍的妈妈周六真的问了，他会怎么回答？可能是“他写了一个笔记本准备怎么跟我妈视频。”也可能是“他说每件。”但最准确的答案可能更简单。不是某件事，不是某句话。是竹针的嗒嗒声。是冰箱第二格永远备着的水果。是每次他醒来时，被子里两条尾巴都缠在一起。是这些全部加起来，再乘以每一天。如果让他来写那个答案，他只会写一个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