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最后一天,宋屿醒得比平时更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落在床尾那道铅笔细线的老位置上。暖气片在角落里安静了一整夜,还没开始发出晨间第一次咔嗒声。冰箱压缩机也没响。整间公寓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侧躺着,脸埋在顾衍的颈窝里,鼻尖贴着那片皮肤上的脉搏。顾衍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心跳比清醒时慢半拍,一下一下撞在宋屿的耳膜上。宋屿睁着眼睛,没有动。
他想起第一天。那天他也是这样醒来的——浑身发冷,后腰酸痛,骨头缝里像被人灌了冰水。他蜷在被子里,瞪着天花板,想着接下来三天要怎么熬。然后顾衍敲了他的门,端着一碗白粥,什么都没问,只是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从那个动作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醒了?”顾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的,尾音拖得比平时更长。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你没摇尾巴。”
宋屿愣了一下,低头往被子里看了一眼。他的尾巴确实没摇——就是这点露了馅。清醒的金毛犬尾巴不可能不摇,装睡的时候尾巴是静止的,反而最好认。
“……你这是逆向侦查。”他闷闷地说。
“嗯。”顾衍没否认,翻了个身侧过来,和他面对面。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在早晨微凉的空气里交缠。“醒这么早,想什么。”
“在想第一天。”
“第一天什么。”
“你端着一碗白粥敲我的门。我当时还想,这个室友不是很高冷吗,怎么会主动送粥。”
顾衍没有回答。但宋屿看到他眼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比笑更含蓄的什么——可能是“我一直都想送”换了一种方式表达。
“你今天几点去学校。”宋屿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十点。系里有组会。”
“那还有一整个早上。”
“嗯。”
“早上想做什么。”
顾衍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把宋屿额前睡乱的刘海拨到耳后。动作很慢,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两秒,然后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拇指蹭过他的嘴角。那个触碰很轻,但宋屿的心脏像被按了一个开关,咚咚咚地加速起来。他抬起眼睛看顾衍,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双浅琥珀色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想做一件事。”顾衍说。
“什么——”
话音没落,顾衍低头吻了上来。不是之前那种稍触即分的、克制的、像在试探边界在哪里的吻。这个吻从一开始就是确定的——嘴唇压下来的力度比任何一次都重,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扣住后脑勺,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侧,拇指隔着睡衣在肋骨附近缓慢地摩挲。宋屿只愣了半秒,然后伸手环住顾衍的脖子,把自己拽了上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久到被子从肩膀滑下去堆在腰间,久到两条尾巴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里钻出来,在被子上缠在一起。分开的时候宋屿的嘴唇有点肿,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水光,胸口起伏得厉害。顾衍比他好一点,但只是表面上——他的耳朵红透了,呼吸也乱着,扶着宋屿腰侧的手没有收回来。
“你说的‘一件事’就是这个?”宋屿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接过吻的黏腻尾音。
“嗯。”
“那你以前怎么不——”
“怕你还没准备好。”
宋屿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很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不加掩饰的暗涌。然后他凑上去,在顾衍嘴唇上又亲了一下,很响,像盖章。“我准备好了,”他说,“从第一天你端那碗白粥进来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
顾衍的眼神暗了一层。他翻身把宋屿压进枕头里,重新吻上来。这个吻比刚才更慢更认真,像在确认每一寸轮廓,像在补回前面那些克制退让的时间。宋屿的手指攥着顾衍后背的睡衣,攥得指节发白,尾巴在被子上面疯狂摇摆,打得床单噗噗响。
等他们终于从卧室里出来,已经快九点了。宋屿的脸还是红的,从耳尖到脖子都染着一层浅粉,尾巴垂在身后,尾尖却翘得老高,时不时轻轻晃一下。顾衍走在前面,耳尖也是红的。
早餐是烤吐司配煎蛋和咖啡,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但宋屿觉得今天的煎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吃——可能是因为他在旁边看顾衍煎蛋的时候,顾衍忽然侧过头在他太阳穴上亲了一下,动作快得像偷袭,亲完就继续翻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宋屿摸了摸太阳穴,低头喝了一大口咖啡,差点烫到舌头。
吃完饭,宋屿主动收拾了碗筷。他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发现顾衍已经把茶几上的东西整理过了,沙发上多了一条叠好的毯子和一个拍松的靠垫。竹针和毛线团放在毛线篮里,毛线篮移到了沙发扶手旁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茶几上的糖罐盖子拧紧了,旁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还冒着热气。
“今天下午可能会再掉一次毛。恢复期偶尔会有延迟掉毛,量不大,但皮肤会比平时敏感。芦荟胶在冰箱第二格。”顾衍站在玄关换鞋,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像是在交代课题进度,“蜂蜜水喝完自己续。茶壶里有凉白开。”
“嗯。”
“排骨汤在砂锅里,中午开火热一下就能喝。米饭在电饭煲里,保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