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天我们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什么也不想干。就窝着。”宋屿把腿缩上沙发,盘起来,整个人往顾衍那边歪过去,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织毛衣,我织练习片,砂锅里炖着排骨,外面冷风呼呼吹。就这样。窝一整天。”
“好。”
“然后你后天去学校,我在家继续织毛衣。等你放学回来,我给你看你那件烟灰毛衣前片织了多少。”
“好。”
“然后晚上我们一起做饭。你教我煎鱼——不对,煎鱼太难了,先教我做番茄炒蛋。我觉得我可以挑战一下。”
“番茄炒蛋要先放蛋还是先放番茄。”
“……蛋?”
“对。然后出锅,再炒番茄。最后倒回去一起炒。”
“你看,我都答对了。我觉得我已经会了。”
顾衍没有戳破他的迷之自信,只是把手里拆好的新毛线团递给他。“先织好练习片再说。”
宋屿接过线团,手指在柔软的羊绒混纺上摸了摸。这是他今天在超市亲手挑的,烟灰色,和顾衍身上那件一样。他要把这团线织成一片又一片练习片,从起针到平针到罗纹针,练到每一针都均匀,然后再真正开始织那件给顾衍的毛衣。可能需要三个月,可能更久,没关系。反正他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他把线头绕在食指上,拿起竹针,开始起针。顾衍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他绕错方向的时候伸手轻轻纠正了一下,然后继续织自己那件烟灰毛衣的后片。
两根竹针在午后安静的客厅里此起彼伏地响着,一个快一个慢,一个稳一个涩。阳光从茶几边缘移到了沙发扶手上,把两个人的侧影拉得很长。暖气片咔嗒了一声,又陷入了沉寂。冰箱压缩机在厨房里安静地运转,偶尔发出低沉的嗡鸣。楼下有小孩跑过的笑声,隔了几层楼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顾衍。”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高兴你掉了那么多毛。”
“没有。”
“那我现在说。我很高兴你掉了那么多毛,很高兴你掉毛期自己熬不住就搬出来住,很高兴你选了这套公寓,很高兴房东把我安排在你隔壁。你掉的每一根毛,我掉的每一根毛,都很高兴。”
顾衍的竹针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嗒嗒作响。“生物学上,毛发没有情绪。”
宋屿拿竹针轻轻戳了他手臂一下,竹针太细,戳上去和挠痒痒差不多。顾衍连躲都没躲,只是伸手把宋屿手里的竹针按下去,然后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织毛衣磨出的薄茧轻轻蹭过宋屿的指背。竹针被夹在两个人交握的指缝之间,冰凉的针身贴着皮肤。
“那换个说法。”宋屿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很高兴,你所有的落毛,都落在了我能捡到的地方。”
顾衍没有回答。但他在宋屿指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拇指,然后又一下。像竹针穿过线圈的节奏。像心跳。
窗外阳光正好。超市买回来的鸡蛋在冰箱里整齐排列,红豆在密封罐里安静地等着被煮成汤,奶糖在茶几上的糖罐里堆到罐口,两团新毛线在毛线篮里挨在一起。而沙发上,两条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又伸了出来,搭在一起,金色的尾尖轻轻拍打着银白色的尾尖,像在打某个只有它们知道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