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导师知道你是兽人吗？”

“不知道。”

“那你请假的时候说家里有人生病，以后会不会露馅？比如导师看到我活蹦乱跳的。”

“你掉毛期虚弱的样子不太像活蹦乱跳。”

“好吧。那你的学生知道吗？就是系里那些暗恋你的学妹们。”

“没有暗恋的学妹。”

“怎么可能。你长这样，没人暗恋你？”

“不知道。没注意过。”

“那以后有人跟你表白怎么办。”

“说我有男朋友了。”

“你准备直接说‘男朋友’吗？不怕被人觉得——”

“不怕。”顾衍的语气平淡，但接得很快。

宋屿把脸往沙发靠垫里埋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继续。“那以后你妈问起来，你怎么说？上次你跟她说了我是兽人，那下次她会问你是不是在谈恋爱吗？”

“会。”

“那你准备怎么说。”

“实话。”

“什么实话？”

“跟她说我男朋友是金毛犬，掉毛期很黏人，学织毛衣拆了三遍，煮红豆汤不泡豆子直接下锅。”

宋屿拿起靠垫往顾衍身上砸了一下。力道很轻，靠垫本身就没什么杀伤力，打在身上跟被棉花碰了一下差不多。顾衍没躲，只是伸手把那靠垫接住，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重新拿起竹针继续织毛衣。

嗒，嗒，嗒。

“你以后所有的掉毛期，”顾衍说，低头穿过一针毛线，动作和语气一样稳，“都有人陪了。”

宋屿的动作停了。他拿着靠垫的手悬在半空，嘴唇微微张开，好像在等这句话的余音落定。然后他把靠垫放在一边，整个人重新靠回沙发里，贴着顾衍的肩膀。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弧。暖气片咔嗒一声，又陷入了沉寂。冰箱压缩机没响，这个时间段它通常不启动。整个公寓安静得像被泡在温水里。

“顾衍。”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其实很会说情话。不是那种油腻的情话，就是你那种——很平静地说一件你觉得理所当然的事，但在我听来就是情话。”

“不是情话。”

“你看，就是这种！你越说不是，我越觉得是。”

顾衍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幅度和之前一模一样。“是实话。”他说。

宋屿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闷闷地笑了。笑完之后他抬起头，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第八个问题。最后一个。”

“嗯。”

“以后每天早上醒来，我都能闻到你颈窝里的味道吗。”

竹针停了一下。顾衍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的神色比刚才更深了一层。“能。”然后他放下竹针，把宋屿从沙发扶手上拉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

“现在？”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现在是早上。”

“等等——你逻辑有问题——才过了几分钟怎么就——”

“早上。”顾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背影的耳尖红得像两盏小灯笼，但脚步很稳。

宋屿被他拉着走，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快得能看到残影。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暗蓝色。顾衍推开门，把他拉到床边，然后自己先躺下去，侧过身，把颈窝亮出来。

“闻吧。”他说。

宋屿站在床边，看着这个人——穿着深灰色毛衣，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耳尖通红但表情平静，好像邀请别人来闻自己的脖子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想说他其实只是开个玩笑，不用当真。但他没有说。他爬上了床，把自己塞进顾衍怀里，鼻尖贴着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松针被阳光晒过的木质香，雪后空气里的冷冽，还有一点点织毛衣时沾上的羊毛脂味。他的尾巴慢慢翘起来，盖在两个人身上。

“好闻。”他闭上眼睛，声音已经开始发黏，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明天早上还要闻。”

顾衍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陷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每天。”

窗外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很快又归于寂静。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映出一道模糊的橘色光带。暖气片在某个角落发出轻微的金属收缩声。冰箱压缩机在厨房里安静地运作了一小会儿，然后停了。公寓在这个冬夜里缓慢地呼吸着，和床上那两条交叠在一起的尾巴保持同样的节奏。

宋屿在彻底睡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醒来第一件事，他要再说一遍。我们在一起了。然后他要在顾衍回答之前亲上去。因为他现在有权利随时随地亲这个人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尾巴在梦里又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