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算”字的尾音落下去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话终于说出口之后、需要一点时间让空气重新流动的安静。

宋屿把脸埋在顾衍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脉搏。那颗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不是快一点点，是明显快了，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扇门。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顾衍毛衣的下摆，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顾衍。”

“嗯。”

“你再说一遍。”

“算。”

“不是这个，前面那句。”

“那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宋屿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是让你重复问题——算了。”他把脸抬起来，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说了就不能反悔了。我们金毛犬认死理，当真了就一辈子当真。”

顾衍低头看他，拇指蹭过他眼尾，把那点还没来得及溢出来的潮意擦掉。“银狐也是。”他说。

宋屿愣了一下。“也是什么？”

“也是认死理。一辈子。”

宋屿刚擦干净的眼眶又红了。他把脸重新埋回顾衍的颈窝里，这次埋得更用力，鼻梁骨都压扁了，声音闷得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平静地说这种话，我心脏真的受不了。”

顾衍没回答。但宋屿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很轻，和之前那些落在头顶的吻一样，像被风刮过来的一片树叶不小心蹭过头皮。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橘黄色光带。暖气片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然后归于沉寂。冰箱压缩机嗡嗡地转了一阵，也停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车声。

宋屿趴了一会儿，然后从顾衍身上爬起来，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等一下，我有几个问题。”

“问。”

“第一，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那以后房租怎么算？还是AA吗？还是一个人付？”

“AA。”

“第二，以后做饭谁做？”

“我做。”

“第三，那洗碗呢？”

“我做。”

“第四，那我能干什么？”

顾衍看了他两秒。“你负责吃。”

宋屿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反驳不了。他确实不会做饭，洗碗也洗不干净，上次洗的碗顾衍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又重新洗了一遍。他只能换个方向：“第五，以后掉毛期的毛谁攒？”

“你攒我的。我攒你的。”

“第六，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前五个都是生活琐事，第六个直接转了方向。宋屿自己问完之后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有移开视线，直直地看着顾衍，眼睛亮亮的，期待和紧张混在一起，像在等一个准备了很久的问题的答案。

顾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几上那团金银混色的毛线球，在掌心里慢慢转了一圈。竹针搁在线团旁边，针尖上还挂着一针没收完的线圈。

“不确定。”他说。

“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具体从哪个时刻开始的。不是一天的事。”他把毛线球放回篮子里，重新拿起竹针，“是每一天。”

宋屿没说话。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每一天。不是一见钟情，不是某个特定的时刻，是从他搬进来的第一天起，每一个掉满金毛的沙发，每一个在厨房里碰面的清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和对话。每一天都在攒，像攒他的落毛一样，一根一根，一天一天，攒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多到数不清了。他的尾巴在身后又开始疯狂摇摆，尾巴尖拍着沙发垫子，啪嗒啪嗒的。

“你呢。”顾衍问。

“我？”

“嗯。”

“我……也是每一天。”宋屿说，“但我能精确到某一天。”

“哪一天。”

“那天半夜我摸到你的尾巴。你在黑暗里说‘摸够了吗，再乱动的话今晚就别想睡了’。我当时心跳快得以为自己要死了。”宋屿把脸埋进靠垫里，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狐族兽人，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我室友声音好好听。”

顾衍的竹针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嗒嗒作响。但他的耳尖又红了，那两只尖耳朵从头发里支棱出来，血管的粉色透过薄薄的皮肤和浅色的绒毛泛出来。宋屿从靠垫缝隙里偷看到了，心里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他把脸从靠垫里拔出来，假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第七个问题。我们现在在一起了，那以后——”他顿了顿，“可以每天都亲吗。”

顾衍放下竹针，转过头来看他。那个眼神里有很淡的笑意，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深的，认真的，像在确认什么。“可以。”他说，然后伸手把宋屿拉过来，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浅，像落了一片雪，“每天都可以。”又碰了一下，这次在嘴角，“你想的话。”第三次，落在眉心，“随时随地。”

宋屿闭上眼睛，睫毛在顾衍的嘴唇擦过眉心时轻轻发颤。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突破极限了，但这次他没有躲，没有把脸埋起来，没有说“不行了让我缓缓”。他只是在顾衍的嘴唇离开眉心之后重新睁开眼睛，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琥珀色眼睛，认真地说：“那我以后的每一天，都不会跟你客气了。”

顾衍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弯的。宋屿觉得那个笑比窗外所有的路灯加起来都亮。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宋屿又问了很多问题，想到什么问什么，完全没有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