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宋屿的脸红透了,从耳尖到脖子到锁骨,连毛衣领口露出来的那截皮肤都染上了一层粉色。顾衍看起来比他镇定一点,但只是看起来——他的耳朵又红了,那两只带着狐族特征的尖耳朵从头发里支棱出来,红得能滴血。呼吸也不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还有他的眼睛,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暗了一层,像深秋林间暮色最浓时分的颜色。
“这还差不多。”宋屿强撑着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整个人垮下来,额头抵在顾衍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不行了,让我缓缓。”
顾衍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宋屿的头顶,尾巴在后面轻轻拍着宋屿的后背,像在给炸毛的幼犬顺毛。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暮色沉降,从暗蓝变成了灰黑,路灯在窗帘缝隙里亮起来,橘黄色的。暖气片又咔嗒响了一声,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竹针安静地躺在茶几上,那片没织完的小织片搭在沙发扶手上,最后一针还挂在针尖上,没有滑落。
等两个人的呼吸都平复了,顾衍重新拿起竹针,把宋屿调整回靠在自己怀里的姿势,继续带他织毛衣。和之前一样,他的手覆在宋屿的手背上,手指穿过指缝,竹针穿过线圈,毛线绕过指尖。嗒,嗒,嗒。比之前更快了一点,不是他加速了,是宋屿更熟练了。
织到第三排的时候,宋屿忽然开口:“顾衍。”
“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攒我的毛的,你说是第一天。那你是怎么攒的?就拿粘毛器在沙发上滚?”
“手捡的。”
“一根一根?”
“嗯。”
“……你捡了多少。”
“没数过。”
“大概呢。”
竹针在指尖翻了个花,毛线绕过针尖,穿过线圈。“几百根。可能上千。”
宋屿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片正在慢慢变长的织片,金银两色的细毛夹在浅米色的毛线里,在落地灯下泛着细碎的光。顾衍说这些毛是他一根一根用手捡起来的。从他搬进来第一天起,他掉在沙发上的,掉在地毯上的,掉在厨房地砖上的,甚至掉在自己被窝里的——每一根金色的细毛,都被另一个人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带回房间,攒进一个小盒子里。然后捻成线,团成球,放在毛线篮最里面。不是一天两天,是好几个月。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地收集他留下的痕迹。
“……你是不是变态。”他闷闷地说。
“你觉得是就是。”
“不是。我是说……好的那种。”
顾衍的胸腔在他背后轻轻震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宋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带着他织完了第四排最后一针。竹针相碰,“嗒”的一声,比之前的任何一针都更清亮。
窗外有车驶过,轮胎碾过傍晚积水的路面,发出短暂的哗啦声。客厅里安静下来之后,能听到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暖气片偶尔发出的金属收缩声,以及更远处、更模糊的城市底噪。宋屿把自己缩进顾衍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手指握着竹针,竹针穿过毛线,毛线里织着两个人的气味。
“顾衍,那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竹针停了。停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顾衍把竹针放在茶几上,双手环过宋屿的腰,把他整个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看着宋屿的眼睛,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件需要百分之百专注的事。落地灯在他眼睛里映了两个小小的光点,像夜海里远处的灯塔。
“算。”他说。
宋屿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安静,不是那种尾巴疯狂摇摆的兴奋,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的笑。他把脸埋进顾衍的颈窝里,鼻尖蹭着那片皮肤,闻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气味。他的尾巴慢慢翘起来,轻轻盖在顾衍的尾巴上,两条尾巴交叠在一起,金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