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感觉自己整个人要烧熟了。不是因为掉毛期的发热,是羞的。金毛犬的尾巴就是这么没出息,高兴就摇,兴奋就摇,喜欢谁就往谁身上扑,藏都藏不住。他以前最烦自己这点,觉得一点都不酷。
但现在顾衍看着他的尾巴,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笑意。不是取笑,是那种看了什么可爱东西之后忍俊不禁的笑。
他伸手,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那蓬松的金色尾巴尖。
尾尖立刻摇得更欢了,拍在顾衍的手心里,发出“啪啪”的轻响。
宋屿绝望地闭上眼睛。
“很软。”顾衍评价道,手指顺着尾骨往上捋,陷进那团蓬松的金毛里。他的指腹蹭过尾根的位置,宋屿浑身又是一颤,喉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兽人的尾巴是高度敏感的部位,尾根尤其如此。平时宋屿自己都不怎么碰,现在被顾衍的手指这么捋过去,陌生的刺激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勺,让他整个人都软了。
但顾衍的动作没有任何越界的意味。他只是认真地、耐心地帮他梳理着尾巴上的毛发,把那些已经松动的旧毛轻轻捻下来,拢在掌心里。旧毛脱落后露出底下新生的绒毛,比外面的毛更细更软,颜色也更浅,是奶金色。
“你的新毛比我的软。”顾衍说,把自己的尾巴也伸到前面来,两根尾巴并排放在一起。银狐的尾巴比金毛的略细一些,毛发更顺更滑,泛着冷冷的银光。金毛的尾巴则蓬蓬松松的,颜色暖融融的。
两根尾巴挨在一起,一银一金,莫名地和谐。
宋屿侧过头,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顾衍认真地把他掉下来的金毛一根一根整理好,和掌心那些银白色的狐毛放在一起。金银两色的毛发混在一起,被顾衍仔细地卷成一个小小的毛球,放在床头柜上。
“攒着。”顾衍说,对上宋屿疑惑的目光,“明天织进去。”
宋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件毛衣里已经织进了他的落毛,现在还要把两种毛混在一起织进去?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忽然很想看。很想看顾衍把那件毛衣织完,很想看顾衍穿上它,深灰的底色里藏着若隐若现的金银细痕,那是他们两个的毛发,他们的体温,他们一起熬过的掉毛期。
“顾衍。”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顾衍转过头来看他。
宋屿伸出手,手指勾住顾衍的衣角,轻轻拽了拽。“别织了。今晚……别织了。”
顾衍看了他两秒,然后放下手里的毛线篮,翻身躺到他旁边。
床不大,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一起有些挤。顾衍侧过身,一只手穿过宋屿的脖子底下,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宋屿发烫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互相传递。顾衍的尾巴缠上来,盖在他小腹上,他自己的尾巴则压在顾衍腿间,两条尾巴交缠在一起,暖烘烘的。
“冷吗。”顾衍低声问,嘴唇贴着宋屿的后颈,说话时气息拂过那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不冷。”宋屿摇摇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你身上凉凉的,舒服。”
顾衍的体温确实比宋屿低一些,银狐是寒带动物,体温调节的能力比金毛强。掉毛期的宋屿体温忽高忽低,现在正烧着,碰到顾衍微凉的皮肤,像是滚烫的额头贴上了冰袋,舒服得他想叹气。
“冰箱里还有退烧贴。”顾衍说,“我去拿?”
“别动。”宋屿按住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就这么抱着。比退烧贴管用。”
顾衍就不动了。
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隔着玻璃听起来模模糊糊的。宋屿迷迷糊糊地又有点想睡,但身体里的酸胀感让他睡不踏实,只能半梦半醒地靠在顾衍怀里。
迷糊中他感觉顾衍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抚摸着,从后颈一路到腰窝,再回来,反复着,像给猫顺毛一样。每次经过肩胛骨那片掉毛最严重的区域,都会放慢动作,指腹轻轻打圈,把松动的旧毛带下来。
“顾衍……”
“嗯。”
“你掉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差不多。”
“那你怎么不找个人陪你。”
“没人可找。”
宋屿把这个回答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嚼到最后品出一股酸涩来。顾衍说“没人可找”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一个人扛”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转过身去,和顾衍面对面。床本来就不大,这一转身两个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宋屿烧得眼睛都泛着水光,但目光很认真。
“以后有人找了。”他说,“以后掉毛期,你不许自己扛。你得找我。”
顾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卧室里格外亮,瞳孔里映着宋屿小小的倒影。
过了很久,久到宋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顾衍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找你。”
宋屿满意了,重新把脸埋进顾衍的颈窝里。他的尾巴巴掌似的在床单上拍了拍,然后缠回顾衍腿上,圈得紧紧的。
窗外的夜风刮过玻璃,带起一阵呜呜的响声。室内却暖得像春天。
宋屿在彻底睡过去之前,感觉到顾衍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嘴唇只是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头发,呼吸拂过发梢,然后退开。
他假装没发现。尾巴又不受控制地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