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竹针的“嗒嗒”声未停,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反手揉了揉宋屿埋在他颈后的脑袋。“买的,”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如亲手织的暖和。”
宋屿没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他看着顾衍织出的那一小片歪歪扭扭的织物,在别人眼里或许是拙劣的成品,但在他眼里,却是比任何奢侈品都珍贵的宝物。因为那上面缠绕的,是顾衍的时间,顾衍的专注,和顾衍那从不轻易宣之于口的、沉甸甸的爱意。
他悄悄伸出手,没有去碰那团毛线,而是用手指轻轻勾住了顾衍垂在身侧的一条尾巴尖。那尾巴尖毛茸茸的,带着顾衍特有的体温。他像把玩什么珍宝一样,用指尖梳理着上面银白色的毛发,偶尔指甲轻轻刮过尾椎连接处那小段特殊的、带着鳞片质感的结构,引来顾衍尾巴一阵细微的颤动。
顾衍没阻止他,任由他玩着。只是竹针的节奏,因为尾巴上传来的、时轻时重的搔刮感,微微乱了一拍。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埋在自己颈后、只露出一点金色发顶的宋屿,低声道:“别闹尾巴。会织坏。”
宋屿“嗯”了一声,却变本加厉,干脆将整只手掌都覆在了那段尾巴上,掌心贴着那点鳞片结构,轻轻摩挲。他能感觉到掌下的尾巴瞬间绷紧,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是尾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织坏了也没关系,”宋屿在他颈后小声说,热气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痒意,“反正我只穿你织的。织坏了,我就天天穿着,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是我家的顾衍给我织的。”
顾衍呼吸一滞。他放下竹针,任由那团毛线滚落在膝头的篮子里。他反手扣住宋屿环在他腰间的手,十指再次紧扣,然后微微侧身,将宋屿从背后整个揽到身前,让他面对面地窝在自己怀里。晨光正好落在宋屿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亮晶晶的眼睛上,像落进了细碎的星辰。
“宋屿,”顾衍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意味,“抬头。”
宋屿顺从地仰起脸。下一秒,顾衍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不像之前任何一个带着安抚或惩罚意味的吻,它更绵长,更深入,带着一种无声的宣誓感。顾衍的舌尖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勾缠着他的舌,像是要将他所有的气息、所有的依赖、所有未出口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彻底标记。宋屿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附着顾衍的肩膀,承受着这个过于汹涌的亲吻。
吻毕,顾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宋屿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他看着宋屿湿润泛红的唇瓣和迷离的水眸,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拭去那点不存在的湿意。
“好。”顾衍应允了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却直击他内心的请求,声音在静谧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笃定,“只给你织。也只给你看。”
宋屿的心像是被最温热的泉水彻底淹没,酸软得不可思议。他主动凑上去,将脸埋进顾衍的颈窝,用力地、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像是要将这一刻的温暖和承诺都刻进骨血里。
顾衍重新拿起竹针和毛线团,只是这次,他的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揽着宋屿,让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为一人失控的心跳。竹针重新开始“嗒嗒”作响,在晨光里编织着歪歪扭扭的温暖,而怀里的温度,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则成了这漫长岁月里,最动人也最私密的背景音。
过了很久,宋屿才在顾衍怀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半眯着眼睛,看着那团毛线在顾衍指尖一点点变形。他忽然小声说:“顾衍,等我掉毛期过了,我也学。我给你织一件,用你最喜欢的深灰色毛线。”
顾衍垂眸看他,指尖的竹针未停,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纵容和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等着。”
晨光正好,毛线团的影子在两人脚边纠缠,像极了此刻他们紧密相依的命运。而心跳的共振,则比任何誓言都更清晰地证明着——爱是笨拙的针脚,是歪扭的织物,是每一个平凡清晨里,为你学习的耐心,和等你回赠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