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也在。”

顾衍那句低沉的回应，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宋屿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许久未平。他把脸更深地埋进顾衍的颈窝，鼻尖蹭着那片温热光滑的皮肤，呼吸间全是令人安心的草木冷香，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睡眠的深暖气息。顾衍没再说话，只是揽在他腰后的手又收紧了些，掌心贴着薄薄睡衣下的脊骨，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进来。那条银白色的尾巴也无声地调整了缠绕的力道，从松松圈着变成更密实的环扣，尾尖在他后腰那块敏感的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边缘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宋屿听着顾衍平稳有力的心跳，那节奏比挂钟的滴答声更让人安心，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耳膜上，也敲打在他酸软的心口。他悄悄抬起眼，借着微弱的光线描摹顾衍的睡颜。平日里那双总是浅琥珀色、带着疏离和审视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少了几分醒时的冷淡，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宋屿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顾衍下颌那道利落的直线，指尖下的皮肤温热，带着微微的胡茬触感，扎得他指腹发痒。

他忍不住又凑近些，嘴唇几乎贴上顾衍的喉结，用气音小声嘟囔：“骗人……明明心跳这么快……”话音未落，扣在他腰后的手猛地一紧，一直安静蜷着的尾巴“唰”地扬起，尾尖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大腿外侧，带着点被戳穿的警告。

宋屿闷笑出声，笑声闷在顾衍胸口，震得两人胸腔都跟着发颤。他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仰起头，用鼻尖蹭过顾衍的喉结，那里因为刚才的触碰似乎更烫了一些。“被我发现了，”他声音带着得逞的狡黠，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顾衍，你也会心慌啊？”

顾衍终于掀开了眼皮，浅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里精准地锁住他，里面没有睡意，只有一片被搅扰后的幽深，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他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含住了宋屿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这个吻带着晨曦初露的微凉和未散的睡意，不算深入，却足够封缄。唇瓣相贴，辗转厮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将宋屿所有未出口的调侃和笑意都堵了回去。宋屿乖顺地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顾衍腰侧的毛衣，布料粗糙的质感摩挲着掌心。直到氧气耗尽，顾衍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灼热地喷洒在彼此脸上。

“再闹，”顾衍的声音低哑，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砾感，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早饭就没了。”

宋屿立刻噤声，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心慌。他乖乖缩回顾衍怀里，用脸颊蹭了蹭那件扎人的毛衣，小声嘟囔：“……那我要吃十个。”

“五个。”顾衍无情地砍掉一半，指尖却温柔地拨开他额前汗湿的金发，指腹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温度。

“八个！”宋屿讨价还价，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盛满了晨光碎屑。

顾衍垂眸看着他，没再讨价还价，只是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算是应允。然后他不再耽搁，掀开被子起身，顺手将连人带被裹着的宋屿一起抱起来，走向浴室。冷空气侵袭的瞬间，宋屿立刻像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紧了顾衍，把脸埋进他颈窝避寒。顾衍任由他挂着，单手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才把人放在洗手台的瓷砖上，让他扶着自己站稳。

洗漱的整个过程，宋屿都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黏糊状态。顾衍替他挤好牙膏，握着他的手引导他刷牙，又拧干毛巾替他擦脸，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宋屿闭着眼睛，任由顾衍摆布，只有在毛巾擦过颈侧那块淡粉色吻痕时，才会敏感地缩一下脖子，换来顾衍指腹不轻不重的一个按压，和一句低沉的“别动”。

等宋屿终于被彻底捯饬清醒，换上干净柔软的家居服，被顾衍牵着走出卧室时，厨房里已经飘散开诱人的香气。不是汤面的醇厚，而是另一种更接地气的、带着油脂焦香的味道。顾衍松开他的手，走向灶台，点火，倒油，动作流畅自然。宋屿趴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衍的背影。晨光透过窗户，给他银灰色的发梢和挺括的肩背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穿着那件宋屿觉得有点扎人的深灰色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冷白的小臂和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那条银白色的尾巴垂在身后，随着他打蛋、调馅的动作，尾尖在空气里划出慵懒的弧线。

平底锅烧热，油花滋啦作响。顾衍用勺子舀起一团调好的韭菜鸡蛋馅，均匀地铺在锅底，盖上锅盖。不过片刻，煎饺特有的焦香混合着韭菜的辛香和鸡蛋的鲜香，便霸道地弥漫了整个空间。宋屿吸了吸鼻子，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顾衍回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去坐着。”他命令道，语气却比平时柔和许多。

宋屿乖乖坐到餐桌旁，看着顾衍端着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带着漂亮焦壳的饺子走过来，整齐地码放在他面前的白瓷盘里。旁边是一杯温好的牛奶，冒着袅袅热气。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内馅鲜香烫口，韭菜的清新完美中和了鸡蛋的厚重，味道好得让他眯起了眼睛。他抬头，冲着顾衍露出一个满足的、带着煎饺油光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