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的心像是被那片滚烫的肉烫了一下,猛地一缩。他低头,看着碗里那片挂着汤汁的嫩肉,又抬头看看顾衍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乖乖夹起肉,吹了吹,送进嘴里。肉质果然鲜嫩,入口即化,牛肉原始的鲜甜混着汤底的清甜,在舌尖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大狗,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含糊道:“好吃……你也快吃啊。”
顾衍这才慢悠悠地夹起自己碗里那片吊龙,蘸了点沙茶酱,送入口中。他咀嚼得很慢,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浅琥珀色的眸子却始终锁在宋屿脸上,像是在观察实验对象的反应。直到宋屿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他才淡淡开口:“嗯,还行。”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热闹。安静的是两人之间没什么多余的言语,热闹的是火锅蒸腾的白雾和汤底持续的咕嘟声。顾衍话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涮肉,然后将最嫩的部位夹到宋屿碗里,偶尔在他被辣到吸气时,默不作声地将冰镇豆浆推到他手边。宋屿话也不多,只顾埋头吃肉,偶尔抬头偷看顾衍一眼,撞上对方沉静的视线,便又红着耳朵低下头,扒拉一大口饭掩饰慌乱。
桌布下,顾衍的尾巴始终没离开宋屿的脚踝,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像一种无声的交流和确认。宋屿起初还不适应,总想缩脚,但几次都被缠得更紧,索性也就由它去了。渐渐地,他甚至开始习惯这种被圈禁的触感,甚至在顾衍尾巴稍微松脱时,下意识地用脚踝去蹭回去,换来对方一个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挑眉。
吃到后半程,宋屿被牛筋丸烫得直吸气,顾衍终于放下了筷子,抽出纸巾递给他。宋屿接过,胡乱擦了擦嘴,抬头时,发现顾衍正看着他后颈——那里有一撮金色的绒毛,因为出汗而微微濡湿,贴在皮肤上,露出下面那块已经变成浅褐色的吻痕。
顾衍的视线在那块痕迹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深了深。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那缕湿发,指腹在那块浅褐色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眷恋。
“痕迹淡了。”他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在自言自语。
宋屿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红透。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捂,却被顾衍截住了手腕。顾衍没用力,只是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指腹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不用遮,”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淡了就再留新的。”
宋屿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看着顾衍,对方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火锅氤氲的热气,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吞没了星光的古井。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谁要你留新的”,比如“这成何体统”,可话到嘴边,却全都化作了一声模糊的咕哝,和更加滚烫的脸颊。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又像是期待。
顾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松开宋屿的手腕,转而拿起公筷,又夹了一片吊龙,浸入滚汤中。三秒后,捞出,放进宋屿已经见底的碗里。
“吃完,”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带你回家。”
宋屿低头,看着碗里那片冒着热气的嫩肉,又抬头看了看顾衍在火锅热气后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