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淳觉察到纪非渝迟疑了一瞬,他划水慢了,还回头看了一眼傅淳。
傅淳笑道:“难道不是?”
纪非渝开始全力划水,浪涌过来,傅淳在海面上的起伏骤然大了起来。
傅淳啧了一声,“还没有?”
纪非渝又不吱声了,傅淳感到他用力拽自己纸甲肩后系带,不满道:“没好就没好吧!你拽什么!”
“到了。”纪非渝好像在叹气。
傅淳一惊,立即翻身咕咚一下沉入水里踩水,峋屺赫然出现在眼前,距岸边不到一里地,纪非渝已经站在海里了!
傅淳精神振奋,顾不得自己四肢百骸都是僵的立即向前游去,她疲惫极了,水渐渐在她身边散开,她的胳膊腿儿沉地几乎抬不起来,只能四肢并用撑地爬上海滩。
海滩上不知什么东西朝着她一阵狂吠,傅淳抬头一看竟是一只乱毛狗。大风翻海底子,峋屺海滩上有老头趁雨出来捡海肠子,海里忽然爬出两个人来把老头和狗都吓了一跳。
傅淳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浑身海水噼里啪啦倒在沙上,那老头楞了片刻将篓子一扔薅起小狗踉跄逃走了。
傅淳踩在沙滩上仰天大笑,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
松风楼中挤满了人,新建的围墙被整块推倒,内外服色相同的水兵刀兵相向。
雨珠在石砌地面上碎成细小白雾,大雨如注,松风楼下却白气氤氲如仙境一般,卫杭之背身拦在门前。
他身边銮仪司众人沿着楼门如翼展开,两排弩手交错弩箭对准了楼外。
楼外正是管潮生,他头一回穿了全套战甲,铁马铁甲,甲上冷光森然。他身后尽是手臂上系着黄巾的水兵,领兵的却是方庆宣。
没有人打伞,所有人都在雨中对峙不动。
“既然公主没事,为何不请出来一见?”方庆宣对着雨幕喊道。
“公主已经歇下了,诸位请回。”卫杭之披风掀开一线露出腥红内里,所有人都看见他在披风下面握着刀。
“公主已死于乱军之中!”管潮生马下一人越众而出,竟是许细!
许细面色青白嘴唇乌黑,身上只一件单衣,连鞋都没有,他声嘶力竭道:“我被嵊山乱兵抓做俘虏,公主亲临嵊山命李燕觉放了我,却被李燕觉一箭射落马下!尸首已被乱兵拖走!”
宋鸣闻言惊诧,转头向楼内看。他今夜宿值门外,知道公主刚入夜就和云青晓走了,九成九是嵊山了,难道公主已——!后面严夺玉猛踩他脚后跟,宋鸣会意,赶紧把头转回来怒目向着管潮生。
卫杭之面色不动,“殿下偶感风寒已喝了药睡下,不能见客。”
管潮生在马上笑道:“卫少使,这人说自己三代是裴家人,今夜急急赶来报信,说公主被贼兵所困要我速点兵救驾,人到了你却百般推诿不肯让我见驾,你说我该信谁?”
楼内楼外已有窃窃私语之声,卫杭之道:“下官只遵令严守公主殿下行辕,殿下不宣,任何人不得入内。”
“殿下如今音讯全无恐遭不测,尔等身为近卫,却闭门不报?”方庆宣向前两步指着卫杭之向满院甲士们大喊,“究竟是护主不力,还是已与乱兵同谋!”
“哎”,管潮生对方庆宣做个“别吵”的手势,“卫少使,请你通报殿下一声,如今事态紧急,外有兵乱,内有奸细,还请殿下出来露一面以定军心。”
卫杭之一手按刀一手轻叩松风楼门,楼内女声问:“是谁?”
卫杭之高声道:“管潮生管将军求见。”
楼内女声答:“殿下已歇下了,请管将军明日再来。”
卫杭之道:“管将军已将公主行辕团团围住,形同逼宫。”
楼内传来下闸之声,片刻顾雪元推门出来,她像是才知道外面来了这么多人似的大吃一惊道:“管将军!你这是做什么!你要逼宫么!”
管潮生冷笑,“如今事出紧急,銮仪司各位大人却迟迟不肯通传引见,殿下是否遭尔等挟持才不能现身?”
顾雪元故作惊讶道:“管将军何出此言?真有急事下官自当通传,不过......不过公主若发怒,只得推在管将军身上了!”说罢回身进楼,楼内闸声又响,里面却迟迟没有回应。
严夺玉脑门上渗出汗珠,松风楼内哪里有什么公主!公主去了整夜杳无音讯,难不成当真......已遇不测?
松风楼内渐渐亮了起来,是有人在次第点灯。半柱香的时候,楼内几乎所有的灯都点上了,楼内人影映在窗上。
先是一队侍女捧着什么东西列成一排,一人弯着腰不知说些什么,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咳嗽声,漱口声,趿着鞋拖拖拉拉的下地声。
片刻,一人影出现在窗前,她侧身让过烛火,让自己纤细的侧影映在窗上,哑声问:“管将军?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