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淳深吸一口气扎入海里,海水冰冷刺骨,她小腿几乎立刻抽筋,她不慌不忙顶住一口气竭力勾脚尖,那腿上绞死的筋肉渐渐缓解了些,只是一蹬水还是一根筋牵心般疼。
百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出水缓一口气,方才她只泅了半口气,如今离岸还很近,弩箭的破空声仿佛就在头顶。
海上风大浪急,一个浪头过来将傅淳拍入海里,岸边不停有人倒进海里,只不知是敌是友。傅淳心如擂鼓,不顾双腿颤抖,又是深吸一口气潜入海里。
水下有人抓住她的手,傅淳知道这人是纪非渝,但还是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地挣脱出来再次出水。这次离岸边略远了些,傅淳大口吸气,纪非渝也缓缓浮上水面。
“不行,这样不行。”傅淳惊恐道。
纪非渝平静道:“嗯。躺在水面上,我牵你过去。”
“不行”,傅淳忧心忡忡地望向峋屺,海峡宽广,峋屺山上点点灯火像是在千里之外,“太远了,浪太大。”
“不远,最多一个时辰。”纪非渝很平静。
傅淳看着他思绪飘飞,她和纪非渝其实一点也不熟,怎么忽然到了要性命相托的地步?那个跟她换了衣裳的林春江,故意引开围兵的程慊芝,还有如今海滩上掩护他们下海的水兵们,今夜不断有人为她赴死,有的根本和她素不相识,这却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有幕后黑手么?还有连环局么?
“为什么帮我?”
纪非渝回望嵊山,“是他的意思。”
他,李燕觉。
傅淳长吸一口气向后仰倒,她身上穿着水兵纸甲,遇水不沉,纪非渝上前托了一把她的腿让她全身出水平躺。
“这样行么?”纪非渝抓住她肩头纸甲系带将她往前牵去。
“好,就这样,快走。”傅淳一动不敢动。
纪非渝果然游得很快,傅淳起先还因紧绷着身体不断斜着往水里沉,纪非渝也不说话,只轻轻托着她的背帮她重新躺平。渐渐地,傅淳不再紧抓着纪非渝的胳膊,她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沉下去。
他们很快到了海峡中间,嵊山和峋屺的声音都传不到这里来,天地间只有雨声浪声雷声。大雨还在下,傅淳仰面躺着看天,雨云翻滚,闪电在云中穿行,雨珠砸在她脸上,太冷了。她的腿又开始抽筋,这回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纪非渝看她脸色,傅淳冻得嘴唇都青了却还坚持道:“我没事,快走。”
“帮我个忙,用腿打水试试。”纪非渝停下,他可以不必踩水直停在水中。
傅淳用僵住的腿上下踢动,纪非渝道:“对,就这样。”说着继续向前。
“一会我们到了先去哪里?”纪非渝问。
“呃......”傅淳牙关打颤,“回松风楼,管潮生肯定在逼宫。”
“到时候怎么办?”
“不怎么办,就走进去把他杀了。”
“能行么?我们只有两个人。”
“我有人,我在松风楼内外埋伏了人......”傅淳困地直想睡觉。
“公主”,纪非渝提高了声音,“你要当场格杀管潮生么?”
傅淳一下子惊醒,“对,立刻!谁跟他作乱一律格杀勿论,他敢动孤已是谋逆!”这时她已明白过来,纪非渝是故意引她说话让她别睡着。
傅淳用力蹬腿打水,淳钧绑在她背上,剑柄随着她打水的动作打她后脑勺。不能睡,这会儿还不能睡,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
“事成之后”,傅淳屏住一口气,浅呼浅吸,“我封李燕觉做水军统制。”
一提到李燕觉,她身边那人在黑暗里笑了,“恐怕他不肯。”
“不肯?那他要做什么?”傅淳没说出口的下一句是:难道他还敢妄想做驸马么!
纪非渝淡淡道:“或许是做都尉吧。”
“哦,你们是嫌树大招风了。”傅淳暂且按下疑心。
“不是”,这回纪非渝真笑了,“他不耐烦写奏本文书。”
“奥......”傅淳随口应了一声,这听起来倒像个实在借口,因为她自己也不爱写,都是陈妙恕替她写的。
“你们已经商量过做统制的事了?”傅淳半开玩笑半问道。
“没有,只是我猜的”,纪非渝兀自微笑,“是我失言了,请殿下千万别告诉他。”
“奥——”傅淳恍然大悟,“你没事就琢磨他呢是吧。”傅淳又想起松林里那一幕,这两个人之间是有点怪的。
纪非渝没说话,这下傅淳乐了,“我知道了,我懂了,你俩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