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淳越说越快,说到“诬告”二字时将怀中奏折劈手扔在地上,正是管潮生送去松风楼的那一份。
程慊芝迟疑片刻,将那折子捡起来拉开细看,果然是管潮生写的嵊山匪徒杀伤百姓如何如何。白纸黑字血口喷人,程慊芝怒上心头,愤慨道:“荒唐!他竟敢如此!”
“孤恨不能亲提三尺剑,斩此贼于阵前!”傅淳仰头长叹,“可是他手握三千水军,孤空有一腔孤勇,却待如何!”
程慊芝怒道:“殿下!臣愿为殿下马前卒!”说着出列跪在傅淳脚下,“臣愿为殿下效死!”
话说到这,帐中众人皆随程慊芝跪倒,齐声道:“臣愿为殿下效死!”
“程卿请起!”傅淳紧走两步将程慊芝扶起来,“有程卿如此,孤可高枕无忧了。”说着把臂引着他看案上舆图,“请看这舆图,大小要冲十二处,分作三等,第一等是全被管潮生捏在手里的,第二等是他不能完全掌握的,第三等是——”
众人纷纷凑近了去看那舆图,不知是谁探听的情形,舆图上详略得当,进出线路均已注明。那舆图不过一尺来长,被十多个人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的脑袋都要和公主殿下的脑袋碰一起了。
傅淳玉指纤纤指着管潮生的府邸,“管家要第一个围住,最后一个拿下,围而不攻,不能叫他们飞出一个去!”
傅淳行事周密,李燕觉看了竟觉得毫无破绽,通身疲乏一扫而空,精神抖擞,不禁笑看向纪非渝。
这一看才见纪非渝没看舆图,正压低了眉头看着帐外。李燕觉心下一紧。
众人见他脸色忽变,也随他看向纪非渝,一时间帐中落针可闻。
纪非渝按剑道:“灯。”李燕觉立刻将烛火摁灭。
话音未落箭音呼啸,四面八方上百只箭撕裂帐帷飞向帐中灯火,李燕觉程慊芝一左一右将傅淳摁倒,姜黎把矮几推起来挡在傅淳面前。
傅淳怒喝:“来人!拿我剑来!”被程慊芝死死摁住。
立即又是一轮箭雨,众人或蹲或伏狼狈躲避,箭擦着傅淳头皮钉入矮几,傅淳一摸,箭短而粗,却是弩箭,怒道:“是管潮生!”
民间藏弩是死罪,这么多弩箭,除了管潮生还有谁!
顷刻间局势翻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如今他们要遭殃了!
众人被连发弩压地抬不起头来,外面远远地厮杀声起,纪非渝已经出去了。李燕觉心念急转,这一局关节在峋屺,管潮生这时突袭嵊山除了行刺公主之外不作他想,只要傅淳一死,他管潮生再无桎梏真可稳坐峋屺,唯今之计是将傅淳送走。
送傅淳回峋屺,只有她能主持大局。
李燕觉松开傅淳站起来喝道:“程慊芝整军迎敌,云青晓去把他们船烧了,所有人带人散开往山里躲,且战且退不要恋战,我送公主回峋屺,快!”
听他一说众人如梦方醒,手脚并用压低身形向帐外爬去。
傅淳怒道:“拿剑来!我非亲手宰了他!”
李燕觉实在顾不上傅淳说什么,只顾将自己铠甲兜头往傅淳身上套,他比傅淳高大多了,那甲根本不合身。林春江却道:“让我和公主换衣裳!我去引开他们!”
傅淳喝道:“不行!我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好!快!”李燕觉立刻把铠甲拽下来穿回自己身上,林春江也立即上来扒傅淳衣裳。又是一轮箭雨,林春江将傅淳急扑到地上,这下傅淳知道非如此不可了,一边穿上纸甲将脸抹黑一边急问:“你是谁!”
林春江笑着拱手,“林春江见过公主!”说罢双臂护头撞破千疮百孔的帐帷滚身而出。
外面箭雨立刻转向,李燕觉等了片刻才喊:“走!”二人刚站起来就和冲进来的水兵迎面撞在一起,那水兵手提朴刀毫不迟疑照李燕觉胸前搠来,李燕觉侧身堪堪让开刀锋抽剑掠过那人肋下,那人顾头不顾尾伸手去捂肋下伤处,被李燕觉反手一剑扎穿撇开。
傅淳临危不惧要把尸体翻起来拿他的刀,即刻又有两人破开营帐照傅淳背后劈来,李燕觉只得弯腰护住傅淳同时矮身挥剑断二人大腿。肩甲帮他挡了一刀。
箭雨又落,二人只得抱头卧倒躲避,他们已开始冲帐绝不能再停了。李燕觉仗着自己一身铁甲直接顶着箭雨滚身而出。他一撞破帐子立刻滚到了人脚上,那水兵正举刀要劈营帐,见状撤步变向直朝他劈下,李燕觉躺在地上避无可避只能自下而上刺他下腹,二人都是全攻不守只看谁的刀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朴刀从帐内刺出直插那人胸口,同时李燕觉的剑也到了,那水兵被两把兵器贯穿登时气绝。血喷了李燕觉一脸,傅淳一鼓作气挺着朴刀将那尸体顶翻在地。
傅淳竟然真的会武。
“快走!”傅淳也破帐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