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来给管潮生当说客来了。
“就没了?”李燕觉仍是笑。他笑看纪非渝,那意思仿佛是服了管潮生了。
“只要殿下一道手诏,封他为峋屺镇守。”晏贞语气淡淡的。
“孤明白了。孤得把峋屺送给他,他才肯赏光让孤逃命,是吧?他是这个意思吧”,傅淳笑问左右,“他以为孤签了卖身契么?跟我讨赎身钱来了?”
“殿下——”
“别叫我殿下!”傅淳勃然作色,猛地将手中茶盏兜头砸在晏贞头上,“你还知道孤才是殿下!”
李燕觉和纪非渝很有眼色,都起身侍立,不置一词。
晏贞把自己脑门上茶叶摘掉,也起身低头道:“殿下请息怒,下官去回绝了他就是。”
“殿下请先不要回绝管氏”,李燕觉垂首道,“臣恳请殿下先缓一缓,事缓则圆,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傅淳拄着头道:“还转什么圜,你去把管潮生叫来。妙恕去请裴先生,今日就瓮中捉鳖杀了这贼子。来人!把晏贞拿下!”
“殿下!”李燕觉上前一步,纪非渝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李燕觉忽然噤声。
纪非渝缓缓摇头,眼光瞥向院外,有人沿着墙根跑走了。
“殿下,这事成不了了”,纪非渝环顾逼上来的护卫们,“有人报信。”
晏贞整衣下拜,从袖中抽出一只玉卷轴,“下官有奏,下官登船前陛下令臣便宜行事,此乃陛下亲笔诏书,请公主过目。”
傅淳思索片刻,挥袖令护卫退下,立刻拆开卷轴细看。这并不是皇帝亲笔——这是一卷空白的诏书,却已盖了印。
这是皇帝告诉她:但凭行事。
傅淳出海多日从不想家,这时却想起千里外的父亲,心中酸涩,连忙低头遮掩神色,顺势将诏书递给李燕觉。李燕觉看了也是默然,这是皇帝给自己女儿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晏贞依然揖手道:“下官有一言要问殿下,殿下方才所言要杀管潮生,是于公?是于私?”
傅淳收敛神色,负手道:“于公,他拥兵自重,挟师擅专,假公济私图谋割据!于私,他胁迫宗亲,僭越犯上,罪不容诛!有什么杀不得!”
晏贞道:“臣愿效犬马之劳,助殿下荡平管氏。”
“你?”傅淳迟疑,“你方才是故意要引我说出杀管潮生么?”
晏贞坦然道:“殿下明鉴,臣上有老下有小,大大小小几百口家眷,若殿下犹疑不定,臣怎敢以命相托。”
傅淳闻言亲自将晏贞搀扶起来,令人上了茶,重请三人落座。这时裴剑衷才被叫来,傅淳忽然又用不上他了,只好请纪非渝陪坐。裴剑衷也不追究,领着纪非渝去月台下面打核桃。
傅淳给晏贞斟茶,“请晏署令教我。”
晏贞道:“请问殿下,如今殿下最挂心的是什么事务?管氏最挂心的又是什么事务?”
傅淳毫不迟疑,“我要兵权,我如今没有兵权,处处受制于人。至于管潮生,他想要峋屺,他想当峋屺王。”
“正是”,晏贞点头,“管氏想要占地为王,可以依傍的就是兵权,而殿下想要脱困,最要争取的也是兵权,此事关节就在兵权上。我又一计,请公主参详。”
“快说。”
“要取兵权,一不可性急,二不可擅杀,如今只使一个‘间’字诀,让管氏和士兵渐渐间隔开来。于管氏,要让他令不得通行,内外不能相闻;于水兵,要让他们不知主帅生死,不明上峰心意,如此主弱兵疑,取之可矣。”
“你说的有理,但如今兵权都在他手里,他能围困我,我不能围困他,如何‘间’?”
晏贞指着那空诏书道:“臣斗胆,请殿下拟一道旨意,令管潮生交出兵权回帝都述职,管潮生必不会去。他如今根基尚浅,不敢违逆诏令,必然称病推辞,到时候殿下一面派人去海上船队中宣旨,提拔新人暂充要职;一面日日派人去管氏府上送药,大肆宣扬管潮生重病,已到了卧病在床的地步,如此一来必能使人心浮动,再施以威逼利诱,水军自然倒戈。”
一席话听得傅淳凝神深思,良久道:“好,就用此计!”
李燕觉笑道:“殿下,臣也有奏。”
傅淳神清气爽道:“说说说!”
“管潮生要取峋屺,必伤荣家,荣逸日前已戴重孝投新军,殿下对峋屺无所图谋,何不抚纳荣氏?荣家扎根溟海近千年,足为殿下一大助力。”
傅淳朗声道:“来人!传零陵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