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细将提着哨棒的一群水兵赶出门去,自己站在桌旁。纪非渝看他,他低头回避目光道:“主家坐着,我不敢坐。”
李燕觉讥笑道:“他算你哪门子主家?你主家不是管将军么。”
许细一向胆小谨慎,哪敢跟李燕觉还嘴,闻言只是低头不语。
“那船铁怎么回事。”纪非渝不看他,假意逢迎这一套如今他也是看够了。
许细迟疑道:“我真不知道,都是我爷爷谈的,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一开始就是有个相熟的船家说峋屺有笔大买卖,他一条船吃不下,叫我们也沾沾光,我们真没想那么多!我爷爷他就是想挣笔钱把船买来单干,这两年生意淡了,我们的股也少了,我们真没想干什么犯禁的事!”
“废话。”李燕觉头也不抬。
“我们真不知道这是犯禁的,所有的货都是那个船家装的,装完了我们才知道,我们也没赚着钱,他们说到了峋屺用现银结,卖家是谁买家是谁我们全不知道,真的。”
李燕觉脾气上得很快,“你什么都不知道,大街上碰见管潮生捡了个都伯做是么?”
许细如今正是水军都伯,手下管着二三十个新募的水兵,专门进商铺收税银。
许细垂了头,“我们那夜划小船靠了岸,按事先说好的去一壶春订桌子等人,刚坐下就有人把我们接到一间府邸里,后来管将军就到了......我们那时候才知道货是管将军要的。”
“管潮生问什么了。”纪非渝问。岸上有裴凝坐镇,谁也动不了裴家,他倒并不很担心。
“他问谁露馅了,谁发现的,谁处理的,还问了二位大人的事”,许细嗫嚅,“我们都不知道怎么露馅了,胡乱猜是那天你们上船看见了告诉少东家。”
“他问我们什么?问我和纪非渝么?”李燕觉皱眉。
“问你们俩要不要好,怎么要好。”
“啧”,李燕觉不耐烦了,“你自己不会说话吗?非得问一句你答一句?”
许细见他发火声音都有点发颤,忙道:“我说要好得很,李大人是我们少东家最好的朋友,他只和李大人这一个人来往。”
纪非渝立即抬头,却正堆上李燕觉的目光,两人大眼瞪小眼。
纪非渝镇定道:“没这回事。”
李燕觉看他面色沉静如水,忽尔失笑,“奥,你还背着我和别人来往了?”
纪非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有。”
李燕觉笑得更欢。
他这一笑云销雨霁,鲜羊馆里满室阴霾一驱而散。李燕觉指着木凳道:“坐吧,我吃饱了,不吃人。”
许细讪讪坐下,屁股只挨了个边。李燕觉给他又叫了碗羊汤,玩笑道:“我要是你,这时候该生病了。”
*
公主的院落如今守备森严,连李燕觉都被带入倒座房搜身,纪非渝不愿烦扰,只坐在院外花园里等他。
坐了盏茶功夫,陈妙恕亲自来请,说公主殿下有请,一路进去却是畅通无阻,没人搜他的身了。
陈妙恕引着他走到露台,夏木阴阴,暑气不侵,李燕觉和傅淳对坐煮茶,晏贞晏署令也在。风过树摇,绿叶如同筛子一般,将金光筛在李燕觉身上,
傅淳见他来了,做了个请的动作,纪非渝顺势见礼入座。李燕觉给他倒上茶,朝他一笑。纪非渝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好茶快喝。
两人心照不宣,跟打公主的秋风一样咕嘟咕嘟喝起茶来。二人都不重口腹之欲,只是在公主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茶也更好喝了似的。
公主却不动杯盏,注视着案几上那□□和木牌,对晏贞道:“晏卿有何见教?”
晏贞道:“管将军挟兵势整顿吏治,下可以普及王化,上可以输税助国,我朝立国百年,还没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削荣氏的藩。管将军只用了三千水兵就弹压住了荣氏,不可谓不强干,手下精兵良将若此,殿下又何故烦恼呢?”
傅淳斜乜着晏贞,“这么说孤还得谢谢他了。”
李燕觉和晏贞相熟,玩笑道:“晏署令,你是收了好处么?”
晏贞却坦然道:“是收了些——”
傅淳闻言砰地一拍案几,晏贞忙接,“臣不敢擅专,特特来送给殿下。”
“他送你十成你送孤五成,你倒会两边做好人!”傅淳怒道。
晏贞不敢多话,李燕觉劝道:“殿下息怒,晏署令特来拜见,或许还有话要说。”
晏贞果然有话要说,“回禀殿下,管将军昨日请下官喝酒,席间对下官说公主殿下是东行上使,募兵也在情理之中。若殿下近日扬帆起航,除了峋屺募的新兵由殿下随意带走外,他还奉上五百精锐甲士,以壮殿下声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