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急促的马蹄声。
或许还有转机,但他们恐怕等不到那一刻了。纪非渝神思既定,挡在二人身前,他自负能够劈箭,为他们多拦一会也是好的。
瀚里破疾不动声色靠在李燕觉身上,让李燕觉扶着他的肩,二人踉跄后退。
弓弦已崩到了极点,没有人放箭,他们还在等管潮生的命令。
正在这时,枯林间窸窸窣窣有人围了过来。一水的纸甲水兵从林间探出身来,大多也都张弓拉箭对着地面,他们方才竟是披甲去了。
一人越众而出赶到李燕觉身边扶着他,正是苏集。方庆宣脸上已挂不住笑了,他可没想叫管潮生和自己手下火并!
管潮生摇头,摆手。
“将军!”方庆宣大惊。
放箭!
“皇帝制下!”那一骑快马终于现身,马上人高举宝函勒马山下,竟是卫杭之。
皇帝有旨,这下一干人等全都一愣神,弓弦也松了下来。
瀚里破疾百感交集,用拳抵住李燕觉后心低声道:“快醒醒,咱们有救了,圣旨来了!”
卫杭之手持宝函即为上使,无需见礼,飞身下马,捧着宝函走到坡上,见山坡上剑拔弩张,地上还有尸首,先看纪非渝怎么样。
纪非渝一根头发丝都没乱,只振剑将血甩落在地。
卫杭之环顾左右,高举宝函道:“陛下有旨,李燕觉何在。”
李燕觉头疼得眼前绽出黑点,勉强将剑合入鞘内,“臣在。”竟不顾盾手弓手包围,径自走到卫杭之身前,执礼听宣。
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犹豫着将兵刃了起来,半跪在地上迎奉圣旨。
卫杭之瞥管潮生一眼,管潮生面露玩味,挥手叫亲兵退下,也走到卫杭之右手边低头垂手侍立,纪非渝见状疾步下来在卫杭之左手边站定,与管潮生相去五七步,俨然是分庭抗礼的架势。
卫杭之目不斜视,开函取出圣旨,揭开封条,提气道:“制曰:李燕觉捕贼有功,迁水军都尉,赐爵二级,领卒五百,巡行海道,便宜从事,先发后闻。赐金五十,剑一柄,铠一领,良马一匹。纪非渝、程慊芝、淳于昭并拜校尉,赐爵一级。各赐金二十,绢五匹,归其统属。”
果然这是半个多月前他们追剿海盗的封赏,一来一回耽误到今日才到,正好解了燃眉之急。这一封圣旨赏赐不可谓不重,此次出征的水军不过三千余众,令李燕觉统兵五百,能辖两艘船还有余。
宣旨已毕,卫杭之将圣旨合起来双手奉给李燕觉。李燕觉正要谢恩,卫杭之却道:“李都尉,陛下另有口谕。”
李燕觉道:“是。”
卫杭之避开主位,立在李燕觉身侧道:“宫中雪腴酒熟,着晏贞送来,你尽管找公主要去。”
晏贞是舟楫署令,正是当年李燕觉伯父同僚,派他来送酒?
李燕觉头疼地难以细究,只接旨道:“是。”
管潮生却笑道:“陛下送酒有没有我的一份儿?我也跟公主讨去。”
卫杭之只略一点头,其余人更没有一个接他的话。管潮生哈哈大笑,向山坡下溜达了两步,竟就这么走了。
他的亲兵潮水一般退去,地上尸首被放在藤盾上拖走。半盏茶的功夫,山坡上人去得干干净净,只余草叶间两道血痕。
李燕觉歪倒在地,纪非渝忙矮身扶着他,瀚里破疾对卫杭之连连拱手道:“多谢卫少使!多谢!”
卫杭之闻言只一点头,牵马要走。
“大人。”纪非渝道。
卫杭之脚下一顿,回头看向纪非渝,他蜂腰猿背,眉目宛然,早已是青年模样了,面上颈上蒙着一层极细的血星。
二人相视片刻,卫杭之道:“纪校尉,有何见教?”
纪非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道:“李都尉偶感风寒,难以支撑,请借大人的马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