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潮生从一个捞尸小子摸爬滚打坐到水军统制的位置上,哪里会被一柄剑吓倒。闻言只笑道:“哦?淳钧?我还无缘得见,拿过来让我瞧瞧,叫我也开开眼。”
李燕觉也冷笑,“管将军稍安勿躁,等我杀了这逆臣,再让将军开眼。”说着剑指管佑。
“真是少年意气啊”,管潮生呵呵笑,“好啊,请。”竟是放任李燕觉砍他亲侄儿。
常人是会被架在这的,但李燕觉不是常人,当即挥剑砍向管佑。
“等——!”后面瀚里破疾一声惊呼,纪非渝已经握着李燕觉手腕拦住了剑势。
管佑生死一线,吓得一屁股蹲在地上。
“滚。”纪非渝低声喝道。管佑看见是纪非渝比大白天见鬼还怕些,手脚并用爬下山坡,哪里还顾得上捆人的绳子。
李燕觉皱眉,纪非渝跟没看见似的抽出若水将水兵手脚上的绳子割断,瀚里破疾也一脑门子冷汗上前帮忙。管潮生只带了三五十亲兵,见纪非渝给人松绑踟蹰着要上前阻拦,靠近的立即被纪非渝用剑鞘抽翻在地,他们可都见过纪非渝废人不眨眼,谁敢出头?
水兵们一个松了绑接着就给旁人解绑,顷刻间上百水兵都解了开来,瀚里破疾连推带拉,他们顺势向山林里散去。
方庆宣频频偷眼看管潮生,管潮生不动如钟,面露玩味,只等水兵们都散了,山坡上只有李、纪二人,这才悠然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水军统制么?给我拿下!”
管家亲兵立即结阵,长刀抵住藤盾前压。纪非渝拉着李燕觉向后却步。
李燕觉冷笑道:“正好将军要看这剑,请张开眼睛看好了,帝剑淳钧。”说着横剑身前,淳钧剑光映入他的眼眸。
瀚里破疾在林间看到真要动手,心道管潮生欺人太甚!抽出腰刀大喝一声:“你们要干什么!”便一路狂奔下山来拦在李燕觉面前,一边对着藤盾阵虚空挥刀一边低声道:“你们放心,我叫人给公主报信去了,咱们再拖他一会!”
纪非渝暗自叹气,傅淳自身难保,给她报信只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山林中频频有水兵探身出来观望,他们大多也拾起了兵刃,只下不了决心与水兵统制为敌。
管家亲兵越逼越近,纪非渝一边伸臂挡住二人,一边已反手持剑贴紧身体,若他们敢当真动手,他可一剑破阵。
李燕觉哪肯后退,纪非渝和瀚里破疾硬拉着他退到山坡脚下,管家亲兵们高举着藤盾已将他们团团围住,缓缓向前挤盾。
“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瀚里破疾声音发紧,“最多不过绑我们几日。”
纪非渝回头看李燕觉,李燕觉眼中什么都没有。
纪非渝再不犹豫,一剑破空,剑势浑圆,竟将大半圈藤盾斜劈成两半!他却并未乘胜追击,只持剑拦在阵前。
管家亲兵哪个不认识他?都知道此人心黑手辣还有点来头,管潮生只说“拿下”,又没说“格杀勿论”,怕是动不得他。日后难保不再见面,如今只别撕破脸倒好,只硬着头皮往前挤。
阵中却有和纪非渝有仇的,正是日前被纪非渝踹到底舱的二黑和石头,他俩一左一右向纪非渝肋下挺刀猛刺,纪非渝只听破风声就知刀从哪来,若水后发先至,众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石头的那颗倭瓜脑袋已然滚落在地!
一招断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两下又挤得极近,纪非渝几乎没有挥剑的余地,这一下是腰里臂力腕力在方寸之间骤发。石头的脖颈被平平切断,断茬处红红白白,红的是肉,白的是骨,那血从断口初兀自喷涌,血雾飞散在众人头上脸上。
瀚里破疾其实没杀过人,这一下看得他楞住了。
不是,怎么忽然就死人了,这是真的要搏命吗。
还没完,他眼看着纪非渝反手又是一剑,这次那个倒霉蛋正吓得一激灵,往后一躲,若水恰好从他耳朵上面划过,把他整个脑袋斜削成了两半。
这个没喷血,二黑的尸首直接向后倒入阵中。
“给我拿下!”管潮生这回真正沉了脸色。
没人管尸首,亲兵们刀锋对准纪非渝一拥而上,纪非渝挥剑横劈,若水摧金断玉,霎时间管家亲兵们的刀齐头断成两截。李燕觉抓住时机揪住为首一人领口把人横甩出去,撞翻一圈亲兵。阵型已破,纪非渝说声“走”,三人戒备着向坡上枯林里退去。
山坡下还有伏兵,此时终于列队现身,他们都背着弓箭,持刀的亲兵们见好就收,阵型逐渐松散,为弓箭手们让开了视野。
“我靠。他要射死我们。”瀚里破疾低声道。
“走,我来断后。”纪非渝淡淡道。
“我是那种人吗?我走了你怎么办”,瀚里破疾拽住李燕觉,“你快走,记得给我们报仇!”
李燕觉拄剑撑着自己身体,一句话说不出来,他头疼得眼前全是重影,压根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弓箭手们雁阵排开,前队跪倒,后队贴近,都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纪非渝能听到每一张弓拉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