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矶下溟海忽而退去,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海水飞涌而来,卷雪堆银,潮头涌着白沫拦腰撞在久忘矶上,雪浪直冲云霄,夜空中忽然下起咸腥的雨。
“潮头来了。”李燕觉也坐了起来。
海水劈头盖脸地砸在两人身上,一个浪头过来他俩浑身衣裳都湿透了,二人湿漉漉的头发随风飞舞,乱七八糟地缠到对方身上。
“船。”纪非渝望向天边。
李燕觉朝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漆黑的溟海波涛汹涌,哪里有船的影子。
纪非渝指着东北海天相接的地方,“不止一艘,有六艘大船,小船更多。”
李燕觉极目远眺,天穹之下好像是有一点隐隐绰绰的影子,但无论如何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更别提分辨大小和数目了。
“浮骊。”纪非渝认出为首那艘巨轮的轮廓,正是入云坞的那艘朱红色的九层楼船。
“是入云坞的船开过来了,今夜涨潮,正好过浅滩。”,李燕觉站了起来,“下一个大潮在望日,最晚再有十五天就要启程了。”
*
登瀛际。
两颗象牙骰子在墨玉棋盘上滚动,一颗四面四象骰子停在白虎面上,一颗八面骰子停在五上。
傅清都用手拈着琉璃棋子大笑,“我赢了!”说着就要把桌下做彩头的剑捡到手里。
皇帝和万年公主异口同声叫道:“等等!”
“哎!玩儿赖么!”傅清都一指皇帝。
皇帝对一旁侍坐的裴凝道:“令官查查叶子,他这就赢了么?”
裴凝甩袖拉开一串折页叶子册,白虎册页,第五星官——毕月乌,“毕曰罕车,为边兵,主弋猎,持此星官者,速进七步。”
傅清都用指尖夹着棋子在星穹棋盘上虚点六步,正落在棋盘中心的北辰星位上,笑道:“我赢了,那正使之位算是归我了吧。”
傅淳立即道:“这怎么叫赢了!叶子册上明明是让走七步,你这才走了六步,还有一步呢!”
傅清都笑道:“六步就赢了,还走那第七步做什么。”
傅淳上手把傅清都的琉璃棋子挪出北辰一格,“那你就是没赢嘛,再来再来,这回该父皇走了。”
傅清都指着自己被挪开的棋子对皇帝道:“傅殊庭你看看!”
他直呼皇帝名讳,皇帝却充耳不闻,只忙着拿过骰子来往棋盘上一扔,
四象骰子停在朱雀上,八面骰子停在“变”上。
傅清都笑道:“你看看,让你一回你也不争气,令官快拿筹令来。”
裴凝从身后拿出一只饰着朱雀的水晶筹筒,里面是四十二支象牙筹令,傅淳手快抽了一根,只见上面写着:与朋友交而无信乎?阖席共饮十分。
这支筹令正合了皇帝父女联手耍赖的情形,傅清都笑得快背过去了,捂着肚子倒在席上。一旁傅少愁给席上四人倒满酒杯,皇帝举杯道:“你当心笑破肚子。”
傅清都举杯虚虚一迎,仰面倒进嘴里,酒顺着他的下巴往衣服里流。他面见皇帝居然衣衫不整,衣裳敞着怀不说,连鞋也不穿,披头散发,放浪形骸。
“傅殊庭,你这心眼儿是偏到脚后跟里去了。”傅清都知道皇帝赖定了,也不急着扔骰子,只侧着躺在席上,将脚伸到棋盘下面蹬皇帝的腿。
皇帝啪地一声给了他一巴掌,“该你了,快起来玩。”
“十三哥,你再不扔我可替你扔了啊”,傅淳双手合拢放在脑袋前摇晃,“天灵灵地灵灵这回一定叫我赢。”
骰子在棋盘上咕噜咕噜滚,四象骰子停在青龙上,八面骰子停在四上,这对应的是青龙星宿的第四星官,房宿。
裴凝拉开叶子册,“房日兔,天驷也,唯命是从。持此星官者,听令官号令。”
“令官叫十三哥认负可好?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就让我做一回正使吧!”傅淳对裴凝连连作揖。
“慢慢慢,这骰子是公主投的,自然该是公主听令官号令。”傅清都拄着脑袋看戏。
“这是我替零陵郡王投的,当然是他听令。”傅淳反驳。
“令官说该是谁听令?”皇帝一脚皮球踢给裴凝。
裴凝道:“正副使一起听令。”竟是让郡王和公主一起听令。
傅清都哈哈大笑,“服了你了,什么令?”
“臣有个不情之请”,裴凝整衣行礼,“裴放舟之子裴施洛欲随船队东行,请正副使首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