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沛又急又恼又羞，见褚连横一直笑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索性不管那马球，两人绕着马球场奔驰起来。

“我引开他，你们快打！”傅沛朝着自己女官大喊，两个女官双管齐下，左右腾挪，打得褚律林和敖连广束手无策，女官中年长的顾飞君的连中三元，小一岁的史惟松也进了两球，公主完胜。

傅沛和褚连横两人都笑得气喘吁吁，傅沛趁兴朝褚连横喊道：“你输了！”

“接着！”褚连横当即从手上拔下戒指朝公主扔去。

傅沛一手握缰，一手凌空接住，那扳指还是温热的，是褚连横手心的热气焐热的。

二人都不停马，一路向马球场外跑去。马球场外是一片杨柳，专为贵人们夏日里看马球时乘凉踏青所种，因皇帝素日不好热闹，渐渐地也荒废了下来，柳绦长得垂在地上，如同鲜柳染就的帷幕一般。

傅沛勒马慢行，听到褚连横从后面赶上来了。褚连横笑道：“等我呢？”

傅沛故意不看他，伸手去够那柳枝，急中生智道：“没有，是马非要停下来吃柳叶。”

褚连横哦了一声，两人又开始并肩走马。

褚连横小声道：“殿下，我求你件事。”

“什么事？”傅沛趁机转过头去看他。

“殿下头上的花臣的确心爱得紧，求殿下赏了臣，让臣带回去种在家里，暂解相思之情。”

傅沛猛地甩头笑道：“输了还想要！”一夹马腹便向前冲去。

褚连横刚想赶上去，只见傅沛回头甩下一件什么东西，褚连横赶了两步接住。

正是那只雪芍药。

*

明竟二十一年立夏，又是殿春时节，小渚山又是漫山遍野的雪芍药。

傅沛坐在妆奁前整装，她大病初愈，脸色都灰败了，薄薄的皮贴着骨头。今天是观刑的日子，褚连横的死期，傅沛很早就醒了。

仕女们捧着衣匣静立，傅沛连看了几只，都是素色，道：“不要这么素净的。”

英夫人捧出一叠瑰紫色的彩绘描金花草宫装，傅沛看了道：“拿大红的来，今日是大喜事。”

傅沛一向爱清雅，极少穿艳丽服色，英夫人知道她有几件新婚燕尔时宫里裁的，并没有穿几次，到偏殿去找了出来。

傅沛穿了全套霁红色衣裳，簪了满头珠翠，对着镜子往发髻上斜插一支大红芍药，镜中人插花的手在颤抖。

英夫人扶着傅沛的胳膊请她上轿，这是一顶极普通的青皮小轿，帝都里普通人家出门也会叫来坐的。几个金吾卫扮成车夫，一行人从小渚山出来，由北门进了帝都。

刑场设在京兆府大门外，正对州桥，恰是帝都人烟最稠密的地方。此时天刚亮，京兆府衙门前已经搭起了刑台，州桥上下、河岸内外都站满了人，还有小贩挑着担子买馄饨、梨条、胶枣的。人们都是天没亮就来抢地方看刑来了，零嘴生意好做。

纪非渝也在其中，他是早起从燕门过来的，来得晚了，州桥边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连河边的大柳树上都爬着人，哪里还看得见什么。

姜黎道：“早知道昨天晚上在帝都住一夜了。”从元日那场宫变后，姜黎就和纪非渝一起回了放舟山池，纪非渝算是半个少东家，姜黎算是半个少东家的好友，两人一起跟裴剑衷学剑，偶尔帮大泓缘的萧霆萧掌柜跑跑腿，也算清闲自在。

姜黎那夜受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倒是裴剑衷，跟着魔了一样，真派人南下涯州去采买金柚木，像是真要出海寻找什么大九洲的样子。

“嗐！嗐！纪非渝！往这看！”沿河一栋楼上有人靠在窗上叫他。

纪非渝见那人满头发辫，认出是先前在銮仪司门前制止自己的那个龙骑卫，他俩只有那一面之缘，并不认识。

窗上又出现一人，这个纪非渝认得了，是李燕觉。那梳小辫子的少年连连叫纪非渝上楼去。

这两个人姜黎都不认得，纪非渝长话短说跟他介绍了两句，两人把马拴在河边，就请店家引他们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