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剑衷想了想说:“我可以把若水送给他,跟我来。”说着一行人就走到裴剑衷卧室里,把自己床上压帐子的剑取下来递给小鱼。
小鱼见单单只有这把剑挂在床上,料到这必然是裴剑衷的心爱宝剑,不想夺人所爱,说:“我不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如就用方才那柄木剑作为信物吧。”
裴剑衷摇摇头,抽剑出鞘,铮然一声,那剑通体雪亮,剑上缎纹如水波一般,随着持剑之人的动作华光流转。
裴剑衷一抚剑身说:“这剑叫若水,是我以前比武赢来的彩头,我带了一二十年。你带着这柄剑,凡是认得我的就都知道你是我徒弟了。”
小鱼一听是这种神兵利器,更不能收了。裴剑衷却说:“我已经无所谓用什么剑了,这把就送给你。”
严夺玉在旁边笑说:“你就收下吧,给人家当徒弟,麻烦事在后面呢,收他把剑不算什么。”
小鱼受宠若惊,弯腰低头,双手接过。孟舅在一旁说:“我那里还有东家少年时用旧的玉带扣,正好用来佩这把剑。”说着疾步去取。
片刻孟舅拿了玉带回来,外面会客的正堂上也清洁一新,摆上了矮几茶案,裴剑衷亲自给小鱼系上玉带、佩上了剑。
孟舅在旁边把茶递给小鱼,小鱼双手捧给裴剑衷,叫声“师父”,裴剑衷点点头接过茶喝了。严夺玉就笑道:“好好好,改口钱呢?拿点出来咱们喝酒!”
“收徒也算是添丁,今天中午就在大泓缘摆一桌私席如何?”孟舅笑道。
裴剑衷问小鱼:“你来吗?”
小鱼岂有不去的道理,自然点头说去。严夺玉一揽小鱼的肩膀说声:“走!”自顾自走在前面。他对放舟山池熟得很,自顾自地开了院门往大泓缘走,裴家主仆两个反倒跟在后面。
临近晌午,大泓缘正是忙时候,门口迎客的侍者见是东家带朋友来了,忙不迭地往楼上请。大泓缘竟然全是乌木搭建的,一楼挑空三丈有余,楼上七层全建在十六根两人合抱的巨大乌木柱子上,顶不加盖,抬头便可望见青天。而且和放舟山池一样是引水入室,庭院与山水相接,几处小小的茶酒雅座也都做成小舟形状,食客与其说是在酒楼中饮酒,不如说是在济水上坐画舫。
早有眼尖的食客望见裴剑衷来了,纷纷踏出小舟雅座来拜会裴剑衷,裴严二人少不得一番应酬。可笑的是他们看见小鱼玉带轻裘,还佩着若水剑,以为小鱼也是哪位大家公子,七嘴八舌地将小鱼形容品貌一通乱夸,末了打听他家世姓字,听说他爹只当过个抄书小吏,还连连赞说纪公子真是太谦恭了,一点儿不肯夸耀。
几人好不容易从呱呱叫的蛤蟆堆里脱身,小鱼边拾阶而上边心中暗笑,前两天还被当成偷东西的叫花子人人喊打,今天就做上了裴家的客卿被众星捧月,先敬罗衣后敬人,这种唱戏似的桥段还真是没完没了。
一边想着,已走到了七楼“江顶洞天”一间屋子里。这屋子推开窗就是济水帝都,风光绝佳。席上四人有师徒、有旧友、有家人,裴剑衷这人也不论虚礼,大家胡乱一坐,侍者也不用等裴剑衷吩咐就纷纷传菜进来。
这上的菜小鱼倒有一大半不认识的,严夺玉趁机卖弄一番,用筷子一一点着给小鱼介绍:这是河豚做的“满堂春彩”、这是鱼翅做的“踏雪寻梅”、这是鳝丝做的“碧潭游龙”、这是鲥鱼做的“金鳞出海”......这一桌子就叫做“江海八珍”,且吃去吧您馁!一席人都失笑。
一位三四十岁的束发娘子持酒走进来,笑道:“说什么这么高兴?”孟舅一见,连忙起身接过酒壶说:“萧娘子请坐,我来侍酒。”
“嗳,孟老舅请坐,我听说东家收徒弟,特地来敬东家一杯。”箫娘子快言快语,言笑晏晏道。
“萧掌柜。”严夺玉也站起来拱拱手。
萧娘子向严夺玉一点头,叫声严大人,就看向小鱼,道:“这位就是少东家吧!”说着就向小鱼一福身,竟是对他行礼。
小鱼连忙站起来去扶,也对箫娘子拱手还礼。听严夺玉的话头,这位箫娘子正是大泓缘的掌柜。
“萧掌柜,晚生纪非渝。”小鱼自报家门。
“我单名一个霆字”,萧娘子笑道,“少东家这么年轻,不如叫我一声姐姐吧!”
“萧姐,我的徒弟不是该叫你萧姨吗。”裴剑衷坐着没动,依旧吃菜。
萧霆哈哈大笑道:“这可是把我叫老了,还是叫萧掌柜便当些。”一面又说:“给东家贺喜,我敬一杯!”说着给裴剑衷倒了酒,两人遥遥一碰杯。
萧霆又倒满一小盅酒递给小鱼道:“我再敬少东家一杯。”小鱼虽然实在不敢以“少东家”自居,但也知道是人家萧掌柜捧他的,若要谦让推辞难免拂了她的面子,只好喝了这杯。这酒入喉既润又甜,片刻才有回甘,十分独特。
孟舅请萧霆坐,萧霆笑道:“快进腊月了,忙得脚不沾地。东家,不知哪个耳报神脚程这么快,听说你在这里,褚连横带了一路兵马使司的皂衣差役在楼下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