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杭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我看你水性很好，等这件案子了了，我荐你去望云水驿寻个差事，你可愿意？”

小鱼没料到卫杭之要给他找个差事，还是望云的差事，他自小跟着母亲和姥长大，从未做过什么大决断，心中忐忑道：“我愿意的。”

卫杭之说：“好，我回帝都之前一切都听丹栖的，去吧。”

小鱼木木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卫杭之眼神，卫杭之拂拂手示意他去，他便木木地捧着饭碗回船庐里去了。

过了燕门江隘，河上船只陡然稠密，除了寻常的庐船，河面上远远地还有高大的游船、巨大的战船和硕大无朋的船坞，仅能乘坐三两人的小舟在河上来来去去，或是打鱼，或是做小买卖。天刚擦黑，几艘游船上就纷纷点灯，灯光衬着红罗绡一直在水面上映出很远。

小鱼已经远远地看见了一片栈桥，少说八条栈桥并排列在水上，后面是高耸的门楼，这么远都能看见“燕门水驿”四个大字。丹栖亲自打着銮仪司的大旗，岸上已经有人明火执仗出来相迎，栈桥上一溜红灯笼也点起来了，船差们全上了甲板，用各种勉强能划水的东西控制着船驶向栈桥。

还没等靠到栈桥上卫杭之就一步飞身下船，仪卫们纷纷跟着跳到栈桥上，汝青也由顾雪元抱着跨过去，甲板上眨眼间走得干干净净。栈桥上扔上来几条船桨，丹栖下令把船倒回去，船差们不敢耽搁，接着划船，盏茶时候船又回到河心，栈桥上人声已经听不见，隐约看到一群人打着火把往岸上去了。

除了船差，船上就只有几个受了点风寒的仪卫和两个歌女，丹栖百无聊赖地躺在船庐地上抖腿，小鱼把衣服盖在身上已经打算睡觉了，可是不知是船板太硬还是怎的，睁眼看着庐顶就是睡不着。

丹栖扔了个什么东西到小鱼脑袋上，叫：“小子。”

小鱼躺着没动，只把头抬起来，问：“嗯？”

“那道士怎么回事到底，你老老实实地跟我交代。”

小鱼心想上次不都老实交代过一次了么？又不敢顶嘴，只好又交代一遍，“他叫沈青寰，他说尸婴这件事是金烬长明阵，他说那些女人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只是被舒兢用这个法子吊了几个月的命......”

“谁问你这些了”，丹栖不耐烦道，“我是问这个道士是谁，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事，他是哪来的？”

小鱼躺回到地上，闷声说：“我也不知道，他没和我说。”

“你什么也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丹栖没好气。

小鱼隐约想到沈青寰似乎说他要“往北去”，于是告诉丹栖，沈青寰说他要往北去。

丹栖也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没放在心上。片刻又蹬了小鱼一脚，说：“你去船舱里没有？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小鱼点头。

丹栖对他使个眼色，说：“你去打点来，咱爷俩喝点。”

小鱼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叹气，把衣服披在身上，下船舱去给丹栖打酒。丹栖骂道：“使唤你这点事你就弄这死出，我可是救了你一条小命！还不快去！”小鱼紧走两步，端着油灯钻进了船舱。

一整舱的酒味都压不住尸臭，要往常小鱼保管会吓破胆，又吐又叫，跟着銮仪司还不到一个月他已经习惯这种味道了，对小房间里的尸首熟视无睹，自顾自摸索着去打酒。

小鱼解开酒瓮上的封绳封布，下面还有一层封泥，小鱼没趁手家伙，只好用指甲扣，扣了半天看见下面居然还有一层封布，只好把油灯先放在楼梯上，把封布整个从酒瓮上揭起来。这一揭开酒味扑鼻，小鱼捏着袖子，用吃饭用的碗撇了撇酒面，给丹栖打了满满一海碗酒。这下他没手拿油灯了，索性先把油灯放楼梯上，待会再下来拿，想着便要跨过油灯往上走。油灯在楼梯上照出几绺湿痕，小鱼以为自己把酒洒了，赶忙往旁边一避，生怕把酒撒灯里。碗里满满的，并没有撒，而且楼梯上湿痕杂乱，不像是洒落的痕迹，倒像是什么东西拖拽的痕迹。

小鱼看了看自己的鞋面和衣角，都是干的，这是谁下船舱来了吗？偷酒喝？不是，刚才他已经把所有酒瓮都摸了一遍，全是密封的，没有一个揭开。或许是谁下船舱找东西了，船上到处都湿漉漉的，弄湿楼梯也是寻常事，小鱼一步迈过油灯。

不对，不对。小鱼心里打了个突，迈出的脚又收回来，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