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话，总觉得卫景晨与林川似乎不太待见这位“大师”。

杜百知拄着拐杖走来，最后距离他两三步远，郑重其事地道：“陛下，北斗无光，帝星黯淡，乃国之将亡之象矣。”

李陵游身形僵住，国之将亡……

“放肆！”林川上前怒喝，“杜军师，你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马士诚呼吸一滞：“军、军师啊，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卫景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然而杜百知仍在大胆地继续道：“陛下，而今唯有您才能化解此灾，保大晋百年基业。”

李陵游脑袋迟钝，喃喃问：“要如何化解？”

“若陛下愿舍弃一切，逆转——”

“杜百知！”卫景晨喝道，他将火把朝杜百知挥去，轰的一声，火团被风吹大，杜百知险些被烧掉胡子，吓得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军师你疯了，在陛下面前也敢胡说八道。”马士诚跑过来搀扶，抬头看卫景晨被火光照映的暴怒面孔，魂儿差点吓飞，“王爷，军师他年纪大了，你念在他过去——”

卫景晨厉声打断他：“还不快带他下去！”

“是是是，军师快走。”马士诚抓着杜百知把人硬拽起来，见他张开嘴巴，似乎有话要说，压低嗓音警告，“别说话！”

“陛下。”杜百知还是发出了声音。

“跟你说了别说话！”马士诚急火攻心，拉着军师赶紧走。

“陛下！臣……”

“哎呀你别说话了！”

杜百知个头低，骨架小，人清瘦，马士诚吓得心脏怦怦狂跳，干脆把人抱起来，拐杖也不要了，直往城楼下跑。

林川黑着脸过去帮忙扶着，最后见杜百知死心不改，还要开口，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

两个人着急忙慌地跑下城楼，林川对马士诚道：“已经告老还乡，往后别再带他过来了。”

马士诚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打死我也不敢了。”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变得空荡荡的，李陵游傻眼了，更让他惊讶的是，卫景晨生了好大的气。

除了在他面前，卫景晨何曾在外人面前这般生气过，刚才那声怒喝，现在他耳朵里还有回音。

奇怪的是杜百知不过说了句舍弃什么的话，虽然他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犯不着生这么大气吧。

“阿泽。”

“阿闲。”

两人同时发出声音，李陵游不想卫景晨生气，又道：“你别生气。”

卫景晨转身握住他的肩膀：“阿闲，杜军师就是个神棍，你别听他的。”

“我没听懂，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不用管。”卫景晨牵住他的手，“夜深了，我们回去。”

卫景晨攥得太紧，李陵游感到有点疼：“哦，好。”

翌日，卫景晨让林川在城内寻找会观天象的能人，夜里，他领来了三位农夫，三位农夫一致认为短时间内不会下雪。

卫景晨放下心，不再管北狄军装模作样求雪，专心研制地雷。

他将硝石、碎石铁屑占比提高至六成半，硫磺不变，减少木炭的用量，再用桐油增加黏性，提高地雷威力。

半个月后，地雷雏形敲定，总共有绊发、踩发、点火三种引爆方式。

事情很快在军营中传开，大军上下人人欢贺。

卫景晨将此法以书信的方式加急送去龙首关温老那里，另外让苏信带着军匠赶制地雷。

天气越来越冷，营帐能挡风雨，却挡不住寒气。

李陵游身上裹着厚重的白狐裘大氅，手脚冰凉，左右这里没有其他人，为了好受些，他不顾形象地缩在椅子上，脸颊埋在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出来，看平铺在案上的战报。

毡帘掀开，寒风灌进来，李陵游将脖子缩得更狠了，余光注意到进来的人是卫景晨，他选择继续不顾形象。

卫景晨提了桶木炭，过来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阿闲，这里太冷了，我本来想让你回官府住。”

他这话听着明显有后话，李陵游道：“冷是冷，但我没打算回官府，你有话直说。”

卫景晨将炭盆往这边端近些，李陵游两腿放下，转动方向把手伸出来，悬在炭盆上方烤。

卫景晨道：“营内制造地雷的原料有限，硝石和木炭可以人工制造采集，唯有硫磺只能采矿获得。”

“我立即下旨，将京城剩余硫磺全部运过来。”

“大晋硫磺矿稀少，远不够用。”

李陵游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变了脸色：“那怎么办？”

卫景晨研制的地雷远比北狄军火药威力大，只要多做些出来，定能让北狄军无力招架。

正是因为有了此物，大军现在士气高涨，信心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