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晨力道掌控得刚刚好，不轻不重，李陵游手心手背都是舒服的，见卫景晨坚持便不再推脱。

这里气候恶劣，饭食寡淡粗糙，卫景晨比在京城时明显黑了，也瘦了，他眼下带有乌青，不知道多久未好好休息过了，李陵游看得心疼。

想起过去两人在京城的时光，李陵游一时情难自禁，唤了声：“阿泽。”

卫景晨嗯了声。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李陵游找话问，也是想了解过去卫景晨在这里是如何生活的。

这里是卫景晨的营帐，营帐里除了指挥作战用的物件外，只剩下一扇屏风，和一张屏风后的木板床，简陋至极。

“不是，我之前住在城内官府，后来北狄军不断攻城，为了更好指挥才挪到了这里。”

李陵游哦了声，继续盯着卫景晨。

卫景晨将他的手清洗干净后拿起帕子擦拭，道：“阿闲，等会儿你随着大军撤离，我留下来，拖一拖北狄军。”

李陵游蹙眉道：“你今日一直在赶我走，打仗时让我回城，现在让我先走，等到了金戈城是不是还要让我回京？”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阿闲，你不该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当初送伤药的骑兵说你在后面，我想过去拦你，可我实在抽不开身。”

李陵游将帕子夺过来自己擦手，气道：“什么叫我不该来这里？你不想我有危险，却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我不设监军，让你相机行事，不必事事报备，不是让你什么都不说。大半年只有一封军报，想要伤药还说什么下雨，你真当我看不出来？”

“我是不想让你担心。”

“你以为不说我就不担心了？”李陵游看卫景晨脸上挂着干涸的血迹，动作粗鲁地用帕子使劲揉搓。

卫景晨没有躲，垂着手臂，任他擦个够：“阿闲，这回不一样，你听我的。”

“你还说！我快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卫景晨愣了下。

“我感觉到时辰倒回，就知道你是遇到了危险，我带着大军日夜赶路，想来救你，结果在我爬到浪子山上的时候，时辰又回到了前一日，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真怕我会来不及，怕你出现意外真的死了。”说到此处，李陵游捏着帕子的手抖了下。

他不懂卫景晨所说的游戏，他只害怕卫景晨倘若真死了，他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这种事，他光是想想就害怕。

李陵游擦不下去，将帕子丢进铜盆，转身背对着卫景晨，强忍着才没有落泪。

卫景晨从后面将他抱住：“阿闲，是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两个人身上穿着盔甲，又硬又冷，抱在一起不会觉得温暖，却能让人感到心安。

李陵游心里好受了些，语气未变：“真是的，往后不准再用那个什么挂了，有困难我们一起去面对，这次也是，你别想推开我，我们联手拖住北狄军。”

这回卫景晨终于妥协道：“好，我们一起。”

外面哨声渐渐平息，大军在有序撤离，几个武官过来收拾营帐，李陵游和卫景晨默契出去，逆着人流往城门走。

他们根据眼下境况，商讨拖敌之策，就像过去在京城商讨朝政，各抒己见，很快找到了最恰当之法。

心里有了成算，人也松下了些。

卫景晨牵着李陵游的手，向他介绍：“这里原本是菜地，后来不断下雨，改成了蓄水河。”

蓄水河占地极大，李陵游从旁经过，朝里望了望。

洪水退下后，河里只剩下泥，倘若泥变干，估摸能埋下上万人。

“真是个大工程。”

“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这么做，只是没想到最后城墙还是被洪水冲塌了。”

李陵游望着远处一截突兀的城墙，猜测道：“是五月二十六吧，我第一次感觉到时辰倒回。”

“不是，那次是因为文冲。”

经卫景晨一说，李陵游猛然想起了文冲：“对了，我从过来就没有见到文冲，他人呢？”

“他通敌叛国，已经被我处决。”

李陵游惊道：“怎么会？”

“他打开城门，放北狄军入城，我军没有防备，被打得溃不成军，我只能让时辰倒回。”

李陵游听着事态就很严重，当初是他下令让文冲随着卫景晨出征的，后悔道：“是我识人不清。”

“不怪你，连我也没有看出来，我只当他不是老实人，不曾想到他会叛国。”

“该死的畜生，杀他真是便宜他了！”想到卫景晨因为叛徒而丢了性命，李陵游恨不得将文冲的尸体挖出来，再狠狠鞭笞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卫景晨捏了捏他的手心：“阿闲，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

“幸好你现在没事，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在那之后，天不断下雨，城中挖了八个蓄水河，依然不足以蓄洪水，城墙被冲塌，北狄军攻进来，我这才不得不和北狄军正面对战。我用十面埋伏之法，勉强将北狄军击退，北狄军见久攻不下，开始增调兵力，几个皇子也来应战，还带来了威力极强的火药，他们挖地道、炸城墙，各种方法无所不用其极，直到后来达到百万兵力，他们计划将兵力分开，分三批攻城，这才到了如今局面。”

短短几句话，李陵游听得心惊肉跳，也深深体会到了前线这么久以来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