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不知道是怎么坐到龙椅上的，全身骨头活像散架了，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他完全记不清昨夜共有几次，只记得真正开始睡觉时，听到有公鸡打鸣，然后就被卫景晨抱了起来，说该上早朝了。

当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怀疑卫景晨把过去一个月未做的全补在了昨夜。

想起昨夜，李陵游头皮直发麻，卫景晨疯了似的，好在最后宋福、林川他们没有进来，此事没有被外人看见。

不然在地上……李陵游咬牙狠狠瞪了眼站在下面人模人样的卫景晨，像什么话？丢死人了。

“陛下。”

大殿上响起宁有为的声音，李陵游收回思绪，强打起精神。

“自从用死囚充当贡品后，各州府犯罪人数骤降，大家都害怕被送去北狄国，因此也都不敢轻易犯罪。目前从各州府统录的死囚人数远不足两千人，不知是否要依照罪行轻重，继续向下拣选？”

犯罪人数减少，百姓生活安定，李陵游之前听闻，已经有几个州府可以夜不闭户，这倒是他从未料想过的结果，一时间也不知道进贡活人算好事还是坏事了。

未等他下断论，温逊走出来拱手道：“陛下，臣正有事要奏，或许能借此用来填补不足的人数。”

李陵游抬手道：“温老请说。”

温逊道：“陛下，前几年武台城天灾不断，出现大量山匪，他们占山为王，以抢食百姓粮食为生，山匪人数日益壮大，城中百姓人心惶惶，难以维系正常生活。武台城刺史请命剿匪，臣觉得，不妨让这些山匪充当奴仆，送去北狄国。”

李陵游沉下了脸色：“这么大的事，到现在才报？”

温逊道：“武台城临近落门关，气候恶劣，粮食作物难以生长，再加上天灾，使得情况更为严峻。武台城刺史担心陛下罚他管制不力，故而隐瞒此事。只是山匪人数骤增，再不出手，恐怕他们就要攻进官府抢粮了，这才不得不上禀此事。”

“隐瞒不报，罪加一等，他这刺史不用再做了。”李陵游下意识起身，刚起来一点又坐了回去，想揉一揉腰，又担心被官员看见，只能强忍着道，“传朕旨意，免黜武台城刺史一职，连降三级，罚俸一年，由吏部负责安排新的官员任免。”

“是。那剿匪一事？”

李陵游没有急着下令，他指尖轻敲着扶手，问百官：“你们可知道，他们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做，为何要去做山匪？”

殿里噤若寒蝉，良久，宁有为道：“因为饥饿。”

“不错。”李陵游道，“落草为寇，不是他们的错，是朕的错。”

百官露出惊愕之色。

李陵游没有理会，道：“去年翰州地震，让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为了活命，他们只能宿在野外，靠吃野菜度日。爱卿们出宫回府时，抓把路边的野菜尝一口，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武台城粮产不足以果腹，为了活命，有人选择去当土匪，这很正常。”

有官员提出疑问：“陛下，土匪怎么能算正常？”

李陵游道：“因为朕曾在没有银两吃食的情况下，也有动过偷别人饼吃的心思，因为太饿，想要活下去。”

百官瞠目结舌。

李陵游不管他们信不信，只道：“《礼记》上有言：政者正也，君为正，则民众从政矣。若朕能做好表率，下面的人自然会跟着做好。武台城的土匪，不过是想吃顿饱饭罢了。”

稍作思忖，李陵游直接下令：“即是土匪，想来身上是有几分本事的，比起厮杀剿匪，以朝廷的名义对其诏安，让他们入军看守落门关，更合乎民心。诸位爱卿，你们有谁愿意前往武台城招安？”

地台下站着整整齐齐的官员，瞪着眼睛，缄口不言，似乎还未从他刚才的一番话里回过神来。

李陵游扫视过去，连卫景晨都在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他移开视线，微微抬起下颌，注意到后面有几位元老居然在偷偷抹眼泪。

是被他的话感动了？

即使如此，又有什么好哭的？

李陵游大喝：“丢人现眼！哭什么？朕在问你们话！”

几位元老身子一抽，吓哽住了。

卫景晨向前道：“陛下，臣愿前往招安。”

宁有为道：“陛下，此事还是交由臣吧，既是诏安，多半要靠嘴上功夫，由文官前往，也能让他们看出朝廷的诚意。再者说，王爷要改造农具，事务繁多，此事交由臣更合适。”

温逊道了声：“臣附议。”其他官员跟着附议。

李陵游在心底斟酌了下，确实是这个道理，宁有为满腹经纶，能言善辩，让他去武台城是最合适的，于是下令：“好，此事交由宁爱卿来办。关于奴仆，依旧从各州府天牢囚犯里挑选，按罪行轻重，以大罪为首选。”

宁有为领命。

后面官员上奏的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李陵游支颐听着，没力气开口，让他们自个谈论。

他腰酸不已，坐不住，不断调整坐姿，待所有事情商讨出结果，一刻不等地宣布下朝，起身离开。

今日早朝较长，李陵游回去路上不断打哈欠，并久违地在心里骂卫景晨混蛋。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崇德殿，扑到床上狠狠睡一觉。

“阿闲！”卫景晨追上来，到他身前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