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一吹，李陵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瘦男子抱着东西离开，没多久去而复返，朝他丢来两件臭衣裳：“往前二里有座破庙，你自求多福。不过我劝你以后还是少出门的好。”

瘦男子离开，林中重归寂静。

李陵游躺在地上，身上又冷又疼，一想到大块头嚣张的模样，他就恨得牙痒痒，再想他竟然没打过，他就想吐血。

“呕——”李陵游偏头呕吐。

胃里难受得仿佛吃了腐坏多日的食物，恶心感直往上冲。

他一连呕了几下，呕得眼角泛泪，最后也只吐出来些酸水和血水，鼻腔里流出鼻涕，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里，他呼吸不上来，身子不停地抖。

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把他当畜生连踢带踹，还抢他衣裳。

他一定要报今日之仇！

他要杀光这些人！

你们给我等着！！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陵游身子一僵，所有思绪停滞。

他坐起身，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音又不见了。

他绷紧神经，警惕地望向四周。皎月被乌云半遮，只能看到黑直的树干耸立在周边，一圈一圈围绕着他，无边无际。

突然头顶一声：“沙沙——”

李陵游猛地抬首，死死盯向那处，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风声。

头上树木高可摩天，枝干张牙舞爪地铺开，活似一张黑网将他笼罩其中。

李陵游喉咙干涸，心脏狂跳，一时间连恶心难受也顾不上了，抓起地上臭烘烘的衣服便往身上套。

他总觉得周遭藏着什么东西，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头上的“黑网”也要朝他压过来，意图吞噬他。他对这些陌生且无法掌控的东西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

李陵游套完往林子外跑，忘了脚上没穿靴，脚底踩到枯枝，疼得他倒抽气。

他顾不上这些，咬紧牙关，高高抬起脚，每一步迈开到最大，随着喀嚓喀嚓和唰唰唰的声音，一口气跑到大路上。

乌云散开，月华洒落下来，仿佛在地上铺了层白霜。

李陵游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低下头，喘着气，不敢回头看，更不敢看对面的树林。

他手里抓着还未来得及系的腰带。这腰带与平日所用不同，不是革带，只是一根长布条，不知道该怎么系，他干脆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身上衣服又臭又糙，磨得皮肤瘙痒难耐，李陵游忍着不适起身，埋头朝原来的方向继续走。

记得那人说前面不远处有座破庙，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万一林子里窜出个什么东西……

李陵游打了个哆嗦，哪里敢再想，直接跑了起来，不知道从哪来的劲，越跑越快，若是听到林子里有响动，还能更快。

感觉到月光变淡，前路有些看不清，李陵游惊惶不已，几乎要喊救命。

他鼻子嘴巴一起呼吸，耳朵听着四方，眼睛看着两旁，寻找破庙，只是映入眼帘的全是黑不见底的树林。

冷风一吹，树叶哗哗作响，有什么东西落下来掉在了肩上，李陵游吓得心脏差点从脑袋上蹦出来，发现是树叶，还是啊啊啊大叫了声，喊着卫景晨，拔腿飞速往前跑。

这一跑，让他找到了那座破庙。

说是破庙，当真够破，连个院门都没有，大概是被地震波及的关系，整座庙坍塌得只剩下一间同样没门的正殿，殿前杂草半人高。李陵游一鼓作气，蹚过杂草跑进殿。

瞧着殿里黑魆魆的，比外面还可怕，李陵游脚步一顿，吓得往回退了退。

背后风声仍在，他没胆子折返，只能伫在原地。

李陵游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殿里屋顶破了个大窟窿，只剩下黢黑的椽子支棱着，月光从破口处漏下来，照在一角。

他顺着光源看过去，大松了口气。

太好了，那里有人！

李陵游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不知道嘴上有没有血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觉得不会吓到人后迈脚向里走。

“请问——”他刚出声又停了。

妇人屈着腿，蜷着身子，脸埋在怀里襁褓上，已经和孩子睡着。

李陵游放轻脚步，选在距离妇人不远处的地方靠墙坐下，慢慢放松身体，吐了口浊气。

屋顶露天，没有殿门，夜风不断往里吹，李陵游冻得牙齿打架，学着妇人的样子屈着腿，然而身上还是冷。

他抬头张望，想换个能遮风的角落。头顶没有露天的地方，月光照不下来，下面是漆黑的，看不出有没有墙壁，唯有唧唧吱吱的声音不断传来。

李陵游心头一紧，收回视线，挪身朝妇人坐近。

一阵疾风灌进殿，带着哨声，李陵游全身汗毛唰的一下全起来了，再听唧唧吱吱的声音还在，头皮直发麻。

他起身弯着腰，快速朝妇人靠近，直到再近就失礼了才肯停下来，和妇人之间留了半步距离。

李陵游抱着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沐浴着头顶窟窿洒下的月光，彻底打消了换地方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