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晨捏着勺子喂李陵游，不厌其烦。

李陵游却觉得太慢了，甚至有点矫情。

见喝了大半天还有半碗，干脆将药碗拿来，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喝完咂咂嘴，看着卫景晨，心里比药水还甜。

把药碗递过去，李陵游躺下身，等着卫景晨做糖人来。

他向来不喜欢吃甜食，唯独觉得卫景晨做的糖人好看又好吃，光是回味糖人的滋味，他就已经口齿生津了。

宋福和宁有为不知何时出去的，殿里没有其他人，李陵游心里高兴，又想着卫景晨以后全听他的，乐得笑出声，在床上连翻带滚。

等了小半个时辰，卫景晨拿着做好的糖人回来。

李陵游眼巴巴地望着，注意到卫景晨另一只手拿着书，他乐开花的心瞬间蔫了大半，笑容僵在脸上。

抢在卫景晨开口前，他道：“我头疼，我难受，我看不了书。”他压着嗓子，让声音听上去更哑，还故意咳了两声。

卫景晨道：“陛下，孟子曾说：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学习亦是同理，这再聪慧的人，学一天停十天也难以成才，要知道，学习最重要的就是持之以恒。”说完卫景晨递来糖人。

李陵游接过反驳他：“我哪有停十天？再说我还在生病。”

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卫景晨究竟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

喂他喝药，给他做糖人，让人觉得温柔又体贴；可明知他在生病，还逼他看书，又让人觉得无情无义。

“臣念给陛下听，陛下只管用心记。”

听到卫景晨这么说，李陵游摇摆不定的心思坚定下来，卫景晨还是喜欢他的。

他把枕头丢去旁边，屁股往床里挪动，给卫景晨腾出位置：“你坐上来。”

卫景晨脱去靴子，与李陵游并排坐在床上。

他打开书，手臂曲起，悬在两人身前中间位置，确定李陵游能看到，二话不说地开始朗读：“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李陵游咔嚓咔嚓啃着糖人，满眼都是卫景晨捏着书边骨节匀称的手指。

卫景晨念起书，声音朗朗，语调抑扬顿挫，像辰时的太阳，朝气蓬勃。

他吐字清晰，即使不看书，李陵游也能完全听清，只是各种词句落进他耳朵里，就只剩下好听、好听、好听……

吃完糖人，卫景晨还在不知疲倦地念着，老半天没有一句别的话。

李陵游被困意找上门，一个稍不留神，脑袋朝前栽去。

他打了个激灵，连忙挺身坐好，发现读书声不在，他心虚地放轻呼吸。

“陛下你有在认真听吗？”卫景晨问。

李陵游猛地抬头，目光坚定：“有！”

“今日念给陛下的，过几日臣会考问陛下，陛下若答不上，届时别怪臣生气。”

“知道了。”李陵游挽起卫景晨手臂，为了更舒服些，歪头枕住他肩头，“你快念吧。”

卫景晨接着念起，语速依旧不疾不徐，念完一段后，会再用大白话讲解一遍。

期间宋福和宁有为领着新人进来，看见他们后赶忙退了下去，两人都未注意到。

卫景晨一连念了十多页，念得嘴巴发干，问：“臣讲了这么多，陛下可都听懂了？”

未听到回话，低头一看，李陵游双眸紧闭，早已睡熟。

卫景晨登时黑了脸，气得把书摔腿上，捏住李陵游的脸颊，想要将他晃醒。

李陵游感到不适，不满地嗯了声，卫景晨指尖僵住，迟疑半天，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两人紧挨着坐，借着窗棂映进来的光，卫景晨能清晰看到李陵游脸上细腻的肌肤纹理，以及肌肤上不明显的绒毛，在随着呼吸轻轻浮动。

卫景晨不自觉地抬手刮了下李陵游的鼻尖，触感光滑温热。

李陵游打苍蝇似的挥了下手，卫景晨慌忙躲开，李陵游蹭了蹭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卫景晨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冒出了数月以来最多的疑问：这真的只是NPC吗？

不会有人给他答复，他抽回思绪，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拿起腿上的书看。

还未看进一字，想起什么，抬手摸了下李陵游的额头，确定体温正常后便彻底不再管他，凝神看书。

李陵游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睡得心满意足，神清气爽。

到了夜里，他与卫景晨躺在床上，自然没了困意。

殿里仅留了一盏烛火，锦帐未放下，黯淡的烛光照过来，李陵游歪着头，能隐约看到卫景晨的侧脸轮廓，像起伏的山峰。

他按耐住欢喜，挪动身子，朝卫景晨贴近。

卫景晨察觉到身边人不停蛄蛹，忍不住出声：“陛下还不睡？”

李陵游答非所问：“刚才沐浴时看你膝盖都紫了，为何不涂药？”

“用不着。”

“还疼吗？”

“不疼。”卫景晨闭上眼睛，“陛下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