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将钢笔扣在桌上：“婚约是信托监督协议，不存在实际伴侣关系。两年前由我见证。”

“外面的人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裴岚看向秘书手里的手机：“恐怕他们更愿意相信照片。”

手机页面已经跳出新闻推送。标题发得比遗嘱宣读还快——《失踪继承人尸骨未寒未婚夫密会裴家长兄》。配图正是数分钟前裴序进入会议室的背影，第二张则拍到桌下两人相触的手。

“尸骨都没找到，标题倒替警方结案了。”岑照把手机放回桌上，“周律师，遗嘱宣读属于非公开程序。现场照片外泄，请先封存所有人的通信记录。”

周珩没有动作：“谢律师，您也是当事人。继续主持可能损害程序公信力。”

“遗嘱写的是形成未披露的共同财产及重大利益关系，不是同坐一张桌，也不是碰过一次手。”岑照翻到委员会章程，“要求执行人回避，需要五名独立委员共同表决。今天到场三名，其中两名由裴董事长直接任免。人数不够，独立性也不够。”

“可以召开临时股东会。”

“股东会无权改遗嘱。”

“可以申请法院指定管理人。”

“可以。法院开门以后请排队。”

岑照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七分。诸位若想靠热搜提前取得司法裁定，建议先收购法院。”

程筝低头记录：“该建议不具备可操作性。”

裴家旁系没忍住，又笑了一声。裴岚脸上的温和终于淡了些：“小岑，你和祈年订婚以后，裴家没有亏待过你。”

“所以我才替裴家省律师费。败诉很贵。”

岑照要求公证人员继续。遗嘱第三项规定，十名受益人的确认必须在宣读后七日内完成；逾期，编号为零的数据库将依据信托预设程序永久销毁，全部表决权归管理委员会。

裴岚问：“死人怎么确认身份？”

画面里的裴宗衡像听见了她的问题，缓缓抬眼：“一个人是否死去，不由死亡证明单独决定。请执行人寻找仍然记得他们的人。”

投影到此结束。

十只档案袋的电子锁同时亮起。九只是灰色，代表等待身份确认；第十只却显示鲜红的倒计时。

六日十九小时十二分。

岑照意识里的零七突然发出刺耳警报：【第十姓名锚已进入销毁程序。】

周珩宣布遗嘱程序暂时中止。裴家众人陆续离席，裴岚经过岑照身边时低声说：“为了一个失踪的人守两年很辛苦。可若你这么快便看上他的哥哥，至少别让记者替祈年知道。”

岑照抬头：“照片是谁放出去的，我会查。”

“先证明你没有利益冲突。”

“该证明主张存在，不该由我证明它不存在。”

裴岚看了裴序一眼，没有继续。门关上后，会议室只剩岑照、裴序和程筝。

程筝主动收起记录终端：“我去检查监控。失聪服务免费延长十分钟。”

她离开得很快。

裴序起身反锁会议室。

岑照后背莫名一紧：“你锁门做什么？”

“外面有镜头。”

“里面也可能有。”

“我检查过。”

裴序走到他面前，停得过近，却没有碰，“你从第九个世界回来以前，我每天都会检查这间房。”

“你知道我会落在这里？”

“不知道具体时间。只知道第十锚属于谢岑。”

“所以你等了多久？”

“这个问题不适合现在问。”

岑照仰头看他：“为什么？”

“我会利用你的愧疚。”裴序回答得很平静，“然后要求你别再离开。”

他比任何一个化身都更了解自己的控制欲，也更知道如何把岑照困住。坦白并没有让危险消失，只让人看清那份危险正被谁攥在手中。

“那就先别要求。”岑照说。

“好。”

裴序真的后退了一步。

岑照心里那点防备没有因此放下，反倒涌出一种更难处理的酸意。他主动抓住裴序袖口，把人拉回来半步：“也不用退那么远。”

裴序低头看他的手：“允许范围？”

“袖子。”

“只能袖子？”

“裴先生，遗嘱刚提醒我披露利益冲突。”

“那就披露。”

“披露什么？”

裴序没有回答。他俯身靠近，直到岑照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却仍停在没有接触的位置。那些来自九个世界的亲吻都在记忆里，身体却是第一次靠得这样近。

岑照下意识抓紧衣袖，裴序的目光随之落到他泛白的指节上。

“披露我想吻你。”他说，“也想把七天变成七十年，让你没有机会再去任何世界。”

岑照呼吸一乱，尚未回答，第十只档案袋突然发出解锁声。

两人同时转头。

裴序带来的证物箱不知何时完成了活体检测。第十只档案袋自行弹开，里面没有姓名锚，也没有遗嘱附件，只有一张刚刚签发的死亡医学证明。

死者姓名：谢岑。

预计死亡时间：七日后零时。

死亡原因一栏写着四个字。

身份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