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没有再问。他操纵工程臂抓住前舱,哑钟被冲击带着翻滚。赫原仍在里面挣扎,隔着舷窗与岑照对视,脸上第一次有了茫然。
岑照把前舱推向旗舰救援轨道,随后切断机械臂,独自追向相位核。
“姜溯!”安瑟的声音几乎震破通信,“你没有足够推力回来。”
“所以别等我。旗舰去维护环另一端,准备接核。”
相位核已经进入日冕廊引力坡,速度越来越快。哑钟追不上,岑照索性关闭推进,利用滑轨末端的一次磁弹射抄近路。旧式机械星盘剧烈旋转,所有数字都超过设计范围,他只能根据舰体震动判断弹射角。
莱因从身后握住他的手:“手在抖。”
“我怕。”
“要停吗?”
“不停。”岑照咬住发白的下唇,“怕和要做可以同时发生。”
莱因将他的手按稳在操纵杆上。他没有说别怕,只把自己的身体压在固定环外侧,替岑照承受弹射瞬间几乎折断肋骨的加速度。
哑钟越过相位核。岑照在交错的一秒内弹出两条牵引索,第一条落空,第二条缠住核体。冲击将他从座椅里掀起,肩带狠狠勒进胸口。
莱因一手固定两人的身体,另一手强行扳下工程闸。
相位核偏离撞击轨道,擦过维护环,在外壳上拖出数公里长的熔痕。旗舰从另一端伸出捕获场,将两枚核分别锁进隔离舱。
爆破被阻止了。
日冕廊的倒计时却没有停。
烛台已经在相位核接近时取得第二重认证,预热自动进入下一阶段。更糟的是,能源并非从第九维护环流向恒星,而是从帝都方向沿航道压来。摄政议会正借中央能源网远程推动燃弧,准备把整场事故归为边境恐袭。
“他们为什么要炸自己的航道?”安瑟问。
莱因查看皇家死档:“因为记忆海的原始接口就在日冕廊核心。一旦调查舰抵达,三十年的能源来源会被公开。毁掉航道,边境是凶手,帝国是受害者,证据也不再存在。”
赫沙的声音很轻:“赫原只是他们等来的火。”
救援艇把爆破队带回旗舰。赫原被押过舷窗时看见两枚相位核安然无恙,忽然疯狂挣扎:“你们不能停!航道不断,边境永远——”
赫沙走到他面前,亲手摘下他的群链接口:“边境的自由不是你替死人想象出来的。你会活着受审,也会活着看清自己差点杀了谁。”
赫原被带走后,她靠着舱壁站了很久。
安瑟没有安慰,只将一份俘虏医疗申请递给她:“签字。你是家属。”
赫沙抬头看她,接过电子笔。
哑钟返回旗舰时几乎只剩驾驶舱。舱门一开,岑照才发现莱因背后的晶格被固定环压裂,银色碎屑混着血粘在衣服上。他想站起来,左膝却先软了下去。
莱因伸手抱住他。
岑照气还没喘匀,先摸向他后背:“你裂了。”
“你也疼。”
“我只是旧伤。”
“旧伤不会因为存在得久就不疼。”莱因把他抱得更紧,颈侧贴着他的颈侧,回生晶格缓慢追随岑照的脉搏,“我刚才想过把你锁在旗舰上。”
岑照没有笑:“为什么没做?”
“因为你会恨我。”
“只是因为这个?”
莱因沉默片刻:“也因为我不能一边证明自己有权选择,一边夺走你的选择。”
他说得克制,手臂却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那种想收藏、控制乃至藏起一个人的欲望仍在,只是被他亲手勒在边界以内,反而显得更危险。
岑照偏过脸,嘴唇擦过他的颈侧:“可以抱到黎医生来。”
“她若不来?”
黎清的声音从舱外响起:“我可以按分钟收费,让你们抱到航道爆炸。”
莱因终于松开一点,让她处理伤口。
岑照打开新的星图,中央能源流已经染成刺目的红色。三十二颗殖民星的航道依次出现断流预警,最远的寒汐星只剩六小时备用能源。
而燃弧倒计时还有十五小时。
他们救下了引信。
有人却已经开始提前杀死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