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沙的弟弟叫赫原,是边境爆破队指挥官。
他没有回应姐姐的呼叫,只把爆破艇推进到极限。两枚工业相位核已经和船体熔在一起,强行击毁会让引信提前燃弧;任由它撞进维护环,日冕廊会在十七小时后按计划反转。
安瑟问赫沙:“他知道会死多少人吗?”
“知道。他在矿星长大,十二岁那年看着整座城因帝国限能令停氧。你若想听一个从小善良、受人蒙骗的故事,我没有。”赫沙接入边境密钥,声音仍稳,指节却抵在控制台边缘,“赫原一直认为,三十二颗依靠帝国航道生存的殖民星只是三十二根人质绳。绳不断,边境永远跪着。”
“所以把人质一起勒死。”
“这是他的答案,不是我的。”
爆破艇距离撞击还有八分钟。旗舰无法靠近,军用推进器一旦进入相位核周围,会被识别为拦截并触发自毁。岑照调出维护环结构,发现下方有一条给检修机械使用的无动力滑轨。
“哑钟七型还能动吗?”他问。
安瑟皱眉:“那架工程机只剩半套外壳。”
“正好。坏得不像军队。”
哑钟被机械臂从货舱扔出去时,莱因跟着进了副位。
岑照看他扣上固定环:“这次座位没坏,你不用抱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坐这么近?”
“座位坏不坏与我想不想没有关系。”
岑照想让他下去,倒计时已经跳到六分四十秒。他只好点燃最后一组姿态喷口,工程机贴上滑轨,借爆破艇掠过时留下的磁流向前弹射。
维护环内部没有正常重力,狭窄管壁从两侧飞快掠过。姜溯的左膝旧伤被加速度压得发抖,莱因伸手扣住他的膝弯,替支架分担震动。那只手很稳,也很不讲道理地停在那里。
“申请过吗?”岑照盯着仪表。
“医疗固定。”
“黎医生不在,你就开始自拟医嘱?”
“皇储遗骸没有行医资格,最多算非法照顾。”
工程机追上爆破艇时,赫原终于开放通信。他只有二十五岁,半边脸装着矿井事故留下的呼吸骨架,身后七名队员全部接着一条简陋的民用群链。
“姐姐。”他看见赫沙的远程影像,神情没有意外,“你带帝国舰队来了。”
“我带了三十一艘选择救人的舰。”赫沙说,“停下。”
“你在议会谈了十一年,他们多建了七座抽能塔。边境每多等一天,就多死几个人。现在只是轮到帝国统计我们的代价。”
安瑟冷声道:“引信也会毁掉边境。”
“只有依赖航道的城会死。剩下的人会自由。”
岑照忽然问:“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赫原看向他:“事实。”
“具体谁算过剩下多少人?磁极翻转以后哪些星能独立供氧?爆破队有没有原始数据?”
赫原没有回答。他身后的队员却出现轻微动摇,其中一人下意识看向右侧。岑照记住那个方向,让哑钟贴近爆破艇外壳,机械扫描穿过薄板,找到一枚不属于边境设备的军方中继器。
逆相信号一直在船上。
它没有给爆破队制造黑色恒星,而是反复播放殖民星独立后的模拟图景:矿井恢复供氧,军队撤离,死去的人回家。群链让八个人共享同一份希望,再把所有不符合希望的数据判定为帝国伪造。
“关闭接口!”赫沙喊。
赫原却拔枪击碎手动断路器:“你以为我被控制了?没有这些图像,我也会炸。”
“我信。”岑照说,“人可以自己犯错,不需要把责任全推给群链。但你至少该知道,陪你死的人是不是也这样想。”
他将白纱站对三十二星能源依赖的独立测算逐份投给爆破队,不经共享池,也不附带结论。八名队员只能自己阅读。有人发现家乡的备用氧储只够九天,有人看到女儿所在的医疗站需要每四十八小时从日冕廊接收一次抗辐射药。
赫原试图重新并链,莱因侵入爆破艇外壳,将通信切成八条。行动队员陆续解开安全带,第二个人扑向相位核控制器,第三个人被赫原击中肩膀。狭窄驾驶舱里立刻扭打起来。
“他不会停。”赫沙说。
岑照看见爆破艇尾部喷口再次亮起:“那就把人和引信分开。”
哑钟没有武器,只有一条切割臂。莱因将工程臂卡进爆破艇尾部的连接槽,岑照控制机体反向旋转。金属在真空里无声撕裂,两枚相位核连同后半截船体脱离,继续朝维护环飞去;载人的前舱被甩向磁暴。
“先救哪边?”莱因问。
“人。”
“引信还有三分钟撞击。”
“先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