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来投诚?”岑照问。
“我来还债。”
“债不是把证据交出来就算还。两名死者、十二名重症、那些被你压下的退药工人,会有人向你讨。”
顾成章低下头:“我知道。”
岑照没有原谅,也没有拒绝证据。他让陆小满将口供抄成三份,一份送报馆,一份送领事团联合医疗委员会,一份交给死者家属;原册由森春子与江秋荻共同封存,免得任何一方单独改写。
伊利亚一直靠墙站着。直到顾成章被带去更衣,他才问:“他与你同父同日出生,你没有别的话?”
“例如兄弟相认,抱头痛哭?”
“照夜班的戏大约这样唱。”
“那是因为台下买了票。我的眼泪不卖散座。”
岑照抬眼看他,“何况我现在比较想打他。”
“这部分也可以由我代劳。”
“你与他无亲无故,打人不占礼法。”
“我可以先与你有点关系。”
岑照伸手替他把染血的领口折好,指节在他颈侧停了一瞬:“想得很好。等出了临川,再递申请。”
伊利亚握住那只手,没有用力留,只在岑照自己抽走前吻了一下指背。那并不像占有,更像承认一条尚未获准通行的边界。
零七忽然播报:【顾宅方向检测到高强度同源信号。】
几乎同时,顾成章在隔间里惨叫。不是有人袭击,他是针剂断供后的第一次完整接入。六个人的感官骤然重合:裴颂闻见军政厅地下室的石灰,叶闻笙听见铁路总台发布封城令,江秋荻尝到大批防寒散中的苦杏仁味,伊利亚看见顾宅密库被人搬空,而岑照透过顾成章的眼睛,看见梁崇山站在同春堂仓库前。
数十辆药车已经整装待发。
梁崇山命人将第三号试料混入军政厅赈寒药,以“防疫”为名,今夜分送全城。顾成章的视野摇晃得厉害,他被那条连接拖得跪倒,仍抓住门框喊:“不是为了救人——药里加了追踪显影剂。他们要逼六个人同时发作,再用东馆的机器定出我们的位置。”
叶闻笙从电台里报出更坏的消息:“第一批已经发到南城。有人吃了。”
窗外,教堂钟声敲过十一下。
第十二下尚未来,全城先响起了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