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照又敲了一次,箱内回应清晰传出,“货物会回话。”
周围铁路工人都听见了。头目若继续拒绝,便等于当众承认自己运送活人;他只好开锁,又试图抢先钻入车厢。伊利亚从后方扣住他肩膀,语气尚算客气:“先通风。安全规程。”
第九节共有四十七只药箱。陆小满所在木箱没有编号,外层却钉着透气孔。岑照撬开箱盖时,她手腕被麻绳磨出血,怀里仍护着一只铁皮底片盒。
“原件?”
“副本。”陆小满嗓子哑得厉害,“原件在守车。还有一个人,在第十一节。”
电报键的触感骤然闯入岑照手指。第十一节里有人被铐在便携发报机前,军方逼他重复发送六个短码,试图以固定节奏召集其余连接者。那人已经连续工作一天,指腹破裂,意识却很清醒。
伊利亚也接到信号,低声说:“第四个。”
他们没来得及继续伪装。守车内的东和职员发现信号房无人值守,命令押运队封闭车厢。枪声从车尾响起,苏青禾躲到铁轮后,用日语高喊:“車内に人質がいる!(车里有人质!)”周围中国铁路工人听不懂整句,至少听懂了“人质”,纷纷放下修车工具,不肯让货车重新启动。
伊利亚带人控制第九节,岑照与陆小满从车顶向第十一节移动。积雪使铁皮极滑,货车却在此刻骤然向前一冲——有人越过红灯强迫司机开车。
岑照脚下一空,半个身体滑向车厢边缘。
伊利亚离他隔着整整一节车厢,却先感到手掌被铁皮割开的疼。他转身扑来,抓住岑照腕部,自己膝盖重重撞在车顶。两人被惯性拖出数尺,直到伊利亚另一只手扣住通风架。
“松开我,你能先稳住。”岑照说。
“Нет.(不。)”
“这是命令?”
“是。”伊利亚咬着牙把他拉回来,“你可以事后追究。”
岑照没有在行驶的车顶讨论边界。他翻回安全位置后反手拉住伊利亚,两人沿通风架爬到第十一节。车门从内锁死,陆小满用发卡拨锁,岑照则通过第四人的听觉判断守卫方位。门开的一瞬,伊利亚先撞倒持枪者,没有开火;岑照用戏台枪杆的路数夺下另一把枪,枪托抵住对方咽喉,留了呼吸余地。
便携电报机前坐着一名二十七岁左右的青年,名叫叶闻笙,是北线电报员。他手腕上的编号伤疤与底片中第四名婴儿一致。六个短码不是求救,而是军政厅二十六年前设定的连接唤醒信号。
货车在下一处人工红灯前彻底停稳。铁路工人控制司机室,押运队见原始货单与人质都已曝光,没有继续交火。守车内两名东和职员却提前焚烧底片,岑照赶到时只抢出半张婴儿照片和一只蜡筒。
蜡筒是旧式留声机录音,标签写着“第七接口校准”。
陆小满的副本保住了六婴正面照,烧剩的半张则留下背后前三行观察记录。第一行属于顾长明,第二行属于伊利亚,第三行的姓名刚好被火烧掉,只剩职业二字。
医师。
岑照与伊利亚同时想起江秋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