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货车驶过白桦林时,信号灯由绿转红。
司机先拉汽笛,见灯色不改才开始制动。十二节货厢在雪夜里依次撞紧挂钩,铁轮擦出一长串火星,最终停在废弃信号房前两百步。
伊利亚没有破坏轨道,只拆掉正常信号线,将备用检修灯接进控制杆;货车若不停,前方仍有完整岔道,不会因此脱轨。
“你很熟练。”岑照说。
“修铁路的人最好也知道怎样让它停。”伊利亚放下工具,“你留在这里。”
“这句话有什么新理由?”
“没有。还是因为有人开枪。”
“驳回。”
伊利亚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递给他一件铁路工人的厚外套。衣服宽大,里面缝着一层薄钢片,显然不是普通御寒衣。
岑照穿上后肩线垮下来,袖口遮住半只手,像被装进一个不合尺寸的壳。
厚领遮掉了顾长明半张脸,只露出被雪气冻红的鼻尖和一双卸净油彩后过分清透的眼。伊利亚看了一眼便移开,心里却生出极不讲理的念头:这件衣服既然裹住过他,以后最好也别再给旁人穿。
“只有这一件?”
“我的。”
“你呢?”
“我知道什么时候趴下。”
岑照听出这是在翻旧账,没再推辞。苏青禾从信号房取来货运表,确认药材箱位于第九节,原始底片则由两名东和职员带在客货混编的守车内。货车上有二十余名押运人员,硬抢既救不下陆小满,也可能让装满化学试料的车厢起火。
三人分开行动。苏青禾以东和翻译身份处理“铁路临检”,伊利亚检查被故意换过的制动螺栓,岑照则借顾家名义核对同春堂药货。押运头目不认识顾长明的脸,只看见顾家印章和他身上铁路制服,一时分不清究竟该向谁请示。
第九节车门上贴着日文封条:生薬、湿気厳禁。(生药,严禁受潮。)
岑照刚碰到门锁,口鼻便涌进一阵木屑与药粉味。陆小满已经醒了,正蜷在车厢最里面,用膝盖一点点撞击木箱。她看不见门,只能听见车轮停下,也不知道救援是否真的到来。
岑照用指节在门板上敲出六短一长。片刻后,木箱里回了相同节奏。
“开门。”他说,“里面有人。”
押运头目挡住锁孔:“顾先生,此乃东和货物,手续俱全。您说有人,可有凭据?”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