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名枪手朝女人开火。岑照尚未看清弹道,胸前先感到一阵不属于自己的撞击痛——伊利亚借共享感官判断出枪口方向,扑过来将他和女人一同压进街边雪堆。子弹击穿后方木牌,落雪扑了三人满脸。
女人先从雪里抬头:“我说不要跟来。”
“你身后有人开枪。”岑照说。
“本来只追我,现在有三个人。”
伊利亚撑起身体。他的一只手还护在岑照后脑,确认没有撞伤才收回,动作快得像不愿被人看见。“先离开。”
伊利亚看着雪水沿顾长明卸净戏妆的脸往下淌,睫毛粘成深色的一线,冻红的唇在满地白雪里格外显眼。他收回手,掌心却还记得托住那人后脑时的一点轻,第一次觉得漂亮也会使人产生近似警戒的欲望——不许枪口再看见。
他们穿过货场,沿北线白桦林向废弃信号房跑。冬日枝干苍白笔直,火车从林外驶过,黑烟被风压低,枪声夹在车轮轰鸣中时远时近。岑照的肺因为奔跑发疼,疼痛通过连接传给伊利亚;伊利亚左腿旧伤也在雪地里发作,两个人的步伐不知不觉变成同一个节奏。
抵达信号房后,女人才说明身份。她叫苏青禾,中国人,在东和制药担任日文翻译,三年前从女子师范退学。她不是六人之一,真正的连接者是被扣在招待所里的摄影师陆小满;苏青禾受她委托传出消息,两人刚才通过触碰短暂共享了药物放大的残余信号。
陆小满替东和制药拍产品照片,无意中洗出一卷不该存在的底片。照片中有六名同日出生的婴儿,摄于二十六年前的圣慈育婴医院;每名婴儿脚腕上都系着编号,旁边站着顾家老掌柜、日本医师、俄国铁路医官和军政厅的人。
“东和的人说那是旧医学研究。”苏青禾搓着冻僵的手,“可他们今晚谈的不是药效,是如何用第三号试料让六个人在审讯时共享感官。高桥问第六人是否找到,顾家来的人回答已经在戏台上确认。”
伊利亚问:“底片呢?”
“陆小满藏了一份。原件在高桥手里,今晚会随零点货车送去北线军医站。”
外面的枪声突然停了。信号房窗上落下一道红点,像有人用新式瞄准镜从林外校准位置。伊利亚立即熄灯,将岑照按到墙后,手掌压在他肩上没有放开。
“可以松了。”岑照说。
“外面有枪。”
“我不会因为你一直按着就防弹。”
伊利亚慢慢松手,却仍挡在窗与岑照之间。苏青禾看了两人一眼,问得很认真:“二位是什么关系?”
“案件关系。”岑照说。
“感官关系。”伊利亚同时回答。
信号房里短暂安静。苏青禾点点头:“新式关系,明白了。”
“你不明白。”
“我也不很想明白。”
零点货车的汽笛从远处传来。三人原本准备截取底片,岑照却再次接入陆小满的视野。她已经不在招待所,正被塞进一只运送药材的木箱。箱盖合拢前,她看见高桥把六婴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不是婴儿姓名,而是一份观察员名单。
最末一行写着:第七号观察接口,岑照。
落款日期在二十六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