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签来自东和制药，印有“第三号安定试料”，收货处不是同春堂，而是北线铁路医务仓。顾家只负责把原包装换成中药纸包，再借戏班与慈善施药所分发。

伊利亚看完，问秦不归：“谁给你的？”

秦不归艰难指向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岑照。

他昨夜服药后也曾听见那六段感官，却没有成为其中一员，只像收音机偶然接到信号。药物或许不是制造连接，而是增强、诱发或监听本就存在的东西。

伊利亚立即要求隔离岑照，不许他继续登台，也不许接触其余患者：“如果强烈情绪会触发连接，戏园正是最坏的地方。”

“也是最容易让证人被看见的地方。”岑照说，“我退出以后，明天报纸只会剩下舞台事故。”

“你可能再次中毒。”

“所以我不会服顾家的药。”

“也可能有人开枪。”

“那是铁路警务该查的事。”

伊利亚看着他嗓子疼得发白的脸，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收紧。他想直接把人带走，这个念头来得快而具体：北线有一节不入客运名单的工程车厢，门能从外面锁，窗户有铁罩，谁也无法靠近。只要顾长明留在那里，伊利亚就不必再隔着别人的感官听见枪声。

他最终只说：“我会坐第一排。”

“查案？”

“看你有没有倒下。”

“票钱照付。”

伊利亚拿出两枚银元放在桌上。冯照楼后来听说此事，认真给他留了正中央最贵的位置，半点没有因洋工程师的保护欲而坏了戏班规矩。

傍晚，《药葫芦》开锣。岑照扮成卖药郎，一手持幡，一手敲板，唱的是照夜班临时改出的新词：

“葫芦里面三分药，七分名头纸上包。东街吃坏西街治，问我良方——先登报。”

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同春堂的人在门外气得发抖。唱到第二折，岑照嘴里忽然尝到一股陌生清酒味，膝下同时传来榻榻米粗糙的触感。

有人正在一间日式宅邸里，隔着纸门听见低声交谈。

“薬は届いた。（药已经送到了。）”

另一人回答：“六人目は、まだ見つかっていない。（第六个人还没找到。）”

岑照在台上敲错了一下竹板。第一排的伊利亚同时抬头——他也闻见了纸门后那炉线香。

第六个人就在密谋者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