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弥安说出“我愿意”时，岑照的任务面板跟着亮了一下。

系统很快压下判定：【声音与意识主体不一致，不构成自愿。】

零七比第一世界时熟练多了。

岑照尚未来得及评价，洛迦已经走到镜前，一拳击碎了那张正在微笑的脸。银管里的水喷涌而出，镜面裂片落地后仍在重复献祭画面，每一块都试图用不同声音说完誓词。

赫安没有阻止。他站在门边，神情甚至有些惋惜：“弥安大人亲自毁去圣像原片，民众只会认为您遭到旧神蛊惑。真正的神迹从来不需要是真的，只需要让绝望的人相信明天会下雨。”

“然后让他们继续交税？”

“然后让他们今晚不暴动。”赫安说，“您清点粮水、修一口井，能救多少人？圣院一句明日有雨，可以让十万灾民再等一天。”

“明日没雨呢？”

“再给他们一个背弃信仰的人。”

他回答得坦然，倒让在场税官变了脸色。赫安并不认为自己在作恶。王都调不来足够粮食，各地领主又不肯开放边境，圣院用神迹维持秩序，代价是定期制造一名失德者或自愿圣子。在他看来，一个具体的人远比十万人廉价。

岑照捡起一块镜片，里面的弥安仍在流血：“你们为什么选我？”

“因为您适合被记住。”赫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病弱、尊贵，被母亲的罪牵连，却愿意原谅所有领民。您的圣像会比前几位更受欢迎。即使没有献祭，我们也可以保护您留在丰雨殿，不必回去处理那些泥、水和不知感恩的人。”

那点克制的关注终于露出形状。赫安不是忽然爱上弥安，他只是看见了一件足够漂亮、足够有用，也足够脆弱的宗教藏品。只要把真实脾气从里面挖掉，便可以长久摆在圣院最明亮的位置。

洛迦抬手遮住他的视线：“再看，收费。”

赫安笑了：“你以什么身份收费？”

“木匠。替领主制作遮挡。”

“我没订过。”岑照说。

洛迦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放下：“可以订吗？免费。”

“以后再谈。先拆银管。”

六只水箱的账目与流量记录都被带出圣库。庄园确实需要水，现有取水量却有近四成用于圣像镜、冰窖和祭礼景观。

岑照没有要求关闭全部水道，只先停掉非生存用途，并按灰棘领与庄园实际人口建立七日临时分水。佃农代表、灰棘领井工、庄园管事和王都税官共同抄录水尺，任何一方不能独自改数。

管事不情愿，佃农却先签了。葡萄减产至多少换一些粮，水箱继续藏下去，等灰棘领人都死了，下一次被献祭的未必不是庄园的人。

第一份分水契约完成时，洛迦掌心的黑色钉痕淡了一角。地下骨门震动，一小片旧神骨从门板自行脱落，融入他的左侧肋骨。他没有恢复呼风唤雨，只重新听见了北泉的水声。

“四条泉里有一条正在改道。”洛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