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查实际用水，不擅自断。”岑照将井下铜牌与测绘图放上桌，“恢复灰棘领最低生存水量，剩余按庄园人口、作物和既有投入重新分配。契书如果合法，拿出来复核。”

庄园管事立即反对：“葡萄正在灌浆，少一天水都会减产。”

玛塔问：“灰棘领的人少一天水会怎样，要不要也写进损耗？”

宴会厅里没人回答。

赫安最终同意查看契书，条件是只有弥安一人进入地下圣库。洛迦说“不行”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岑照转头看他：“理由。”

“圣库有旧神骨制成的门。进去的人会被强制立约。”

“能解除吗？”

“我一起进去。”

赫安拒绝让“渎神木匠”接近圣库，岑照便拒绝单独进入。双方僵持时，云端筑城通过旅人频道发来消息：他们已经测出庄园每昼夜取水量，超过全体佃农和作物合理需要的三倍。多余的水没有进入田地，而是流向主宅地下。

宴会使用的冰，也是从那里运出。

瓦伦不嫌事大，要求看看大旱中保存冰块的神迹。税官随后附议——若庄园隐瞒大量水源，王都同样少收了水利税。赫安无法同时拒绝三名领主与税官，只能开放地下圣库。

石门果然不是石头。门板由泛黄的巨大骨片拼合，表面钉着数百张献身书，每一张都写着“自愿”。洛迦走近时，骨门内传来与祭坛相同的哭声，他的肩背骤然绷紧，暗金色从眼底蔓延。

岑照碰了碰他的袖口：“还能进去吗？”

洛迦看着那只手，眼底的金色缓慢退下：“你是在问我？”

“不然问门？”

“能。”他停了一下，“你碰着，我更能。”

岑照没有一直拉住他，只确认洛迦恢复后便松开。木匠的视线在空下来的袖口停了一瞬，随后抬手按上骨门。门内强迫所有进入者服从圣院的旧契立即缠向他，却在接触掌心时崩断——契约没有告知代价，也没有征得同意，无法给真正的契约之神定罪。

圣库深处并排放着六只巨大水箱，其中四只连接灰棘领山泉。第五只储存祭礼用水，第六只却没有流向庄园，而是通过刻满名字的银管注入一面竖立的镜子。

镜中没有水，只有祭坛上的弥安。

那是经过修饰的留影：红衣领主跪在神像前，眼尾含泪，主动请求为领民献身。仪式实际被打断，影像里的骨刀却已经割开他的喉咙。赫安显然准备无论弥安是否死亡，都先把一位顺从、美丽、便于供奉的丰雨圣子送往各地。

镜中人抬起头，隔着虚假的血色对岑照笑了笑。

“我愿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