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没有立刻带走岑照。
零七给出的解释是本世界锚点正在形成,意识交接必须等许停云原意识恢复。
岑照因此多得到三天,也亲眼看见一场危机结束后,世界不会自动变得正确。
东岭恢复了药品与粮食通道,却要求栖川感染者不得进入其辖区;北河愿意加入病例复核,不肯接收农业站人员;栖川内部仍有人主张把高风险病区搬得更远。新的分级标准通过了临时表决,如何执行、谁承担费用、攻击致死者如何审理,每一项都需要继续争论。
廖成没有被当场处死。他因非法拘禁、破坏种子库和危害公共安全接受调查,防卫部支持者则要求审查顾岚在药物风险出现后是否延迟披露。
林微恢复了所有被删数据,主动放弃研究权限等待审理;宋桥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黑菌清除,所有操作由独立人员监督。
他问岑照:“你满意了?”
“没有。”
“我们至少阻止了更多尸化。”
“也还有人醒不过来。”
宋桥看向那名试验中昏迷的患者。对方已经恢复自主呼吸,手指偶尔能对图形刺激产生反应,却没有足够证据确认意识状态。“以前我会把这种不确定写成无意识,方便决定资源分配。”
“现在呢?”
“写不知道。很难看。”
“比写错好看。”
农业站的新粮通过了短期急性安全观察,只被允许进入长期志愿试验。栖川眼前的饥荒靠旧粮交换、恢复贸易与严格配给缓解,没有突然得到吃不完的神奇麦子。白菌修复的土地被划成独立农区,作物、土壤和接触人员都有连续记录。
居民给第一块试验田起名“处决地”,因为它的灌溉管道连接旧处决台。顾岚觉得不吉利,居民代表说:“从前在那里杀人,现在种菜,怎么也算进步。”
旧执行官负责登记田名,认真问岑照:“要不要改成‘九点不死菜园’?听起来比较能卖。”
“你已经开始考虑产业了?”
“基地财政也不能暂停。”
岑照同意保留原名。春天不需要好听的名字,只需要有人记得它从什么地方长出来。
周既白在第二天进入栖川。他接受了七项检查、三层隔离和一份长到能用来防身的行为约束书,进门后第一件事是站到岑照面前,确认他还在。两人之间只隔半步,他却没有触碰。
“你体内没有感知丝了。”周既白说。
“检查过三次。”
“我知道。”
“怎么知道?”
“我问的林微。”
这显然是进步,虽然进步得让人很难夸奖。岑照看见他左臂装上了外骨骼支架,枯萎藤蔓被剪去大半,只剩几条细软新芽从肘部探出。
周既白注意到他的目光,问:“可以看。”
“我已经在看。”
“可以摸。”
“没问。”
新芽失望地卷回去,过了两秒,又偷偷勾住岑照垂落的衣角。
周既白面无表情,像那根藤蔓与自己毫无关系。
岑照捏住新芽,把它从衣角摘下来:“这算谁越界?”
“植物的趋触性。”
“观察档案加一条,逃避责任。”
周既白终于笑了。那点笑意很短,削弱不了他身上的危险,只让岑照第一次清楚看见,危险之外还有一个具体的人。
第三天,许停云的意识开始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