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体捐赠书并非普通文件。附录注明,许停云死后所有组织、记忆记录和菌群衍生物永久归中心实验室,研究产生的任何“行为信号”不视作捐赠者意识延续,也无权撤回。签署栏下方盖着存续署任务底本引用过的管理编号。
零七发出警报:【任务三依据文件与本世界产权条款发生冲突。遗体捐赠不等于意识及姓名永久转让。】
“因为这不是捐遗体。”岑照说,“是把死后的每一次反应都提前宣布成无主数据。”
种子库深处的白菌忽然发出细微振动。信号屏蔽环隔绝了周既白,却没有隔绝储存在本地根系中的旧声音。十二名采样队员的谈话、粮仓患者注射前的求救、宋桥下令修改配方的会议片段依次从储存柜传来。白菌并不保存完整人格,却像生物磁带一样记录曾经通过网络的高强度信号。
最后响起的是许停云自己的声音:“如果我回不去,把观察表交给周既白。别让基地知道他们还会思考。”
另一道声音问:“你信他?”
“不全信。他控制欲太强,观察对象都想替我挑。”
周既白的旧声音冷冷插进来:“我听得见。”
许停云笑了一声:“听见正好,改。”
库内有人没忍住笑,廖成的脸色却更难看。他抬枪指向主培养柜:“录音更证明它能模拟人。点火。”
执行官没有执行,反而将枪口压低:“主任,抽查结果是真的。病区里还有我姐姐。”
廖成扣动了自己的扳机。
岑照侧身避开,子弹击碎培养柜外层玻璃,白菌遇到空气迅速铺开。净化队以为感染爆发,队形瞬间散乱。
廖成扑向焚烧开关,执行官从后方撞开他,两人在控制台前扭打。
倒计时只剩九十秒。岑照拔下屏蔽环,把种子库的离线数据接入白菌振动频率。
周既白立即感知到他的位置,根系撞上外墙,却停在最后一道承重层外。
“许停云。”他的声音绷得发紧,“允许我进去。”
岑照一边解除焚烧锁,一边说:“只开门,不接管任何人。”
“同意。”
根系精准破坏门轴,没有伤到墙后的净化队。周既白进来时,左臂尚未恢复,右手却直接挡住廖成射来的第二颗子弹。菌丝从掌心炸开,血溅在岑照脸侧。
他没有把岑照捆走,只站在两人之间,问:“我可以制服他吗?”
“可以。别绞颈。”
藤蔓将廖成四肢钉在地面,力度大得让他一时喘不过气,又确实避开了颈部。执行官扑到控制台,在倒数三秒时切断焚烧电源。警报停止,种子库里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
周既白转身确认岑照没有中枪,手抬到他脸侧又停住:“可以碰吗?”
“你手上有血。”
“我的。”
“所以先包扎。”
周既白没有得到想要的触碰,眼底的疯狂却慢慢退下去。他坐到地上让岑照处理掌心,藤蔓仍牢牢压着廖成,像一头终于学会在扑咬前等口令、但绝不因此变得温顺的野兽。
种子库保住了,数据却只恢复到栖川内网。东岭武装已经越过边界,给出的最后通牒只有一小时:交出全部感染者与研究人员,否则以防止灾变扩散为由接管基地。
顾岚在广播里问:“数据要不要对全区公开?”
公开意味着承认栖川三年来的尸化标准错误、九名死亡可能与用药有关,也意味着宋桥、林微、顾岚本人和整个管理体系都要接受追责。
岑照看着白菌保存的声音:“公开。证人不能只在我们愿意听的时候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