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菌丝从腕部被拔出时没有血,只有一滴透明液体沿岑照掌心滑下。病房外的藤蔓却像挨了一刀,猛地绞住金属栏杆。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岑照问。
周既白沉默几秒:“农业站。”
“许停云同意过吗?”
“他当时高热昏迷。我需要把他带出菌潮。”
“醒来以后呢?”
“他没有发现。”
“所以你就留着。”
周既白的声音低下去:“它能告诉我你是否受伤、是否被注射、是否还活着。刑场上如果没有它——”
“刑场上你救了我,不等于之后拥有我。”
藤蔓将栏杆压出轻微变形,又一点点松开。
周既白没有辩解自己只是保护,也没有用许停云曾经的感情替岑照作决定。他问:“拔干净了吗?”
“还有一段接近肘部。”
“我来取,损伤最小。”
“让林微取。”
门外所有叶片垂了下去。周既白切断了这层楼的菌网,只留一句:“好。”
林微用局部阻断剂取出剩余菌丝,操作时一直盯着监测仪,不敢看岑照。她最后还是问:“周队长能通过它听见多少?”
“痛觉、心率、方向,情绪只能粗略判断。”
“那你刚才生气,他应该很清楚。”
“正好。”
岑照给周既白的观察档案增加一项:未经同意的神经接入,风险等级上调。负责录入的研究员反复确认:“他是城外感染者领袖,也是目前唯一能稳定菌网的人。真写?”
“写详细点。别让后世误以为我只批评了他一句。”
周既白没有阻止档案公开。接下来两天,他不再接入基地内部植物,连感染者的报告都改用有线终端传输。失去菌网协助后,城外一名观察员漏报了急性患者的攻击前兆,两人受伤。有人借此指责岑照矫情,认为末日里隐私不值一条命。
岑照在病例复盘会上说:“边界不是让他什么都不做,是要求接入前说明范围、风险和退出方式。今天为了安全默认一个人能进入所有人的神经,明天谁来定义安全?”
顾岚支持建立紧急授权:能自主表达者预先选择是否允许菌网抢救,不能表达者只有在生命危险且常规手段失败时,由两名独立医师与家属共同授权,接入全程记录。
周既白签了第一份约束书,签名很慢。他的右手已经被菌丝侵蚀,握笔时指节不再完全听从控制。
“不习惯?”岑照问。
“以前签清剿令比较多。”
“现在签自己不能随便救人的保证,感觉如何?”
“想把制定规则的人带回农业站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