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名新患者里，十一个人在六小时内完全失语，七人出现痛觉迟钝，三人开始攻击身边移动的物体。

宋桥没有否认编码，却指出这些人本就处于感染观察期，服药与恶化同时发生，不能证明药物导致恶化。

“对。”岑照说，“所以做试验。”

宋桥准备好的反驳停在嘴边。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刚毁掉样本、打断处决的人会先承认自己证据不足。

临时复核组拟定了三组方案：对无严重脑炎、生命体征稳定且尚能自主表达的感染者，比较旧版低剂量抑菌方案、改七版强神经阻断方案和对症支持治疗；急重症不进入随机试验，仍按已知能降低早期死亡的旧版方案救治。所有药盒重新编号，患者、观察人员和初步分析员均不知道分组，独立药师保留揭盲表。

顾岚看完人数：“六十人太少。”

“够发现安全信号，不够宣布治愈。”岑照说，“基地现在需要的是先别继续把人治坏，不是今晚发表一篇拯救人类的论文。”

宋桥要求把攻击风险作为首要终止指标，并在病区设置武装人员。

周既白则要求感染者代表参与监督。双方第一次在同一场会议上出现，周既白没有进城，他的影像来自警戒线摄像机，声音仍通过一盆已经被岑照搬到门外的薄荷传输。

顾岚问感染者代表由谁担任。

“我。”周既白说。

宋桥冷笑：“你能让整片菌网替你说话，谁知道签同意书的人是不是你控制的？”

“那就不要只听语言。”岑照把第三世界的行为评估改造成简表，“图形选择、延迟拒绝、个人记忆核验、无奖励偏好都列入。能表达的人自己决定，不能确认自主意愿的人不进入试验，只接受必要救治。”

顾岚皱眉：“连被判定尸化的人也发同意书？”

“先发沟通工具。怪物会不会签，不能由没递过笔的人决定。”

C—十九第一个完成评估。他已经能用手指在屏幕上选择图形，得知试验可能改善也可能恶化后，先画了一支针，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最后把同意标记按了下去。旁边负责记录的护士说：“你画骷髅是什么意思？”

C—十九在屏幕上慢慢写：你们的针。

护士把注射盘往身后藏了一下。

林微自愿担任独立药师，却在领取旧版配方时交出一份未上报记录。一个月前，她曾按宋桥口头指令，将采样队带回的白菌蛋白加入改七版，试图修复高剂量阻断造成的神经损伤。首批动物实验出现短暂恢复，第二批却发生信号过载。她害怕项目被叫停，删掉了失败组的两页数据。

“粮仓病人用的，就是放大后的配方。”她说，“许老师不知道。我在认罪书上催他签字，是因为只要他承认带回菌群，改配方的责任就会被写成污染事故。”

岑照问：“为什么现在说？”

“你在刑场只承认替周队长伪造死亡。我忽然发现，人如果只肯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其他人就得把自己的那份捡回来。”

宋桥看着她：“加入白菌蛋白是我批准的，但删除数据不是。”

林微脸色惨白：“你说如果不能在三天内得到正向结果，农业站所有感染者都会清剿。”

“我没有命令你造假。”

“你只告诉我，真数据会杀多少人。”

会议一时无人说话。

宋桥没有成为唯一的恶人，林微也没有因为坦白就立刻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