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区巡逻艇追不上皇家轨道舰。

两者推进等级相差三代，正常航线需要四十分钟，焚毁炉剩余时间只有十七分钟。阿列克接过控制权，将自动避障全部关闭。

“前面是陨石带。”罗德提醒。

“看见了。”

“巡逻艇不是军舰。”

“所以轻。”

阿列克把推进推到极限。巡逻艇从两块陨石间斜切过去，舰身擦出尖锐震动。

岑照被安全带勒得呼吸一滞，旁边男人已经重新出现兽化征兆，手背覆上黑毛，瞳孔收成竖线。

“你能看清？”

“比人形清楚。”

“那为什么不用黑豹开？”

阿列克侧头：“爪子大。”

岑照想起他按错门锁：“有道理。”

维恩飞在舰外真空翼舱中，用脚环标记小型陨石；阿列克沿金雕留下的路径连续跃迁，硬生生把四十分钟缩成十二分钟。巡逻艇抵达时，皇家舰已经打开焚毁舱，两只装有兽态者的冷冻箱正沿轨道向炉口移动。

岑照接入公共直播节点：“编号R—十二、R—十九，生命信号仍在。皇家近卫即将焚毁活体证人。”

平台试图屏蔽，“活体”“王储”“焚毁”等词却被观众用不同语言和图形重新发出。直播分成数万个镜像，删掉一处，另一处便亮起来。

皇家舰拒绝停船。阿列克发送王储识别码，对方系统仍以“身份已死亡”为由驳回。

“活人没有死人的权限高。”岑照道。

“那就不用权限。”

阿列克变回黑豹。

应急服被兽态撑开，巨大的黑色身躯挤满副驾驶位。它从维修舱进入真空接驳管，四爪磁力套牢牢吸住舰体。没有林地遮蔽，黑豹依旧安静得像一道贴着金属滑行的影子。

“它准备徒爪拆军舰？”罗德问。

“不是第一次拆门。”岑照把夜岬曾开启三层安全锁的门卡数据传过去，“它记得皇家舰维修码。”

黑豹抵达焚毁舱外，用爪尖逐位输入。最后一位又按错了。

岑照在通讯里道：“慢一点。”

夜岬回头看向巡逻艇，哪怕隔着护罩，岑照也能想象那双耳朵已经向后撇。

第二次，舱门开启。

凯莎冲进去咬断运输轨道，夜岬扑向控制台。近卫举枪时，维恩从通风口突入，利爪抓碎瞄准镜。

罗德带安保随后接管武器，整个过程都由十几个私人直播球记录。

焚毁倒计时停在四十三秒。

两只冷冻箱打开，灰狼R—十二仍有微弱心跳，R—十九是一头年迈棕熊，血液已被抽走近三分之一。岑照现场补液，凯莎伏在灰狼身边，用鼻尖反复碰它耳侧。

灰狼很久才睁眼。它看见凯莎，没有嚎叫，只用前爪在箱壁敲了三下，又敲两下。

公共频道把这组节奏传回R区。二十多名兽态者陆续回应，声音有爪击、翅膀拍打、尾巴撞地，也有一头鹿用角轻敲水管。

它们在确认彼此还活着。

皇家舰数据库中存有完整标本交易账。过去五年，共有四十九名长期兽态者以自然死亡、意识衰竭或攻击销毁名义被运出伊甸七号，其中二十一人的拟态数据进入军方武器项目，十六人的身体组织由私人收藏机构购买，剩余十二人去向不明。

每一份转运令最后都有皇家基金与摄政安全顾问双签。塞维尔负责制造可供销毁的舆论，近卫实验部负责执行，伊莱亚斯则用法定监护权让所有程序看起来合法。

阿列克没有当场处死舰上任何人。他恢复人形后，命令罗德逐一封存武器、口供和操作记录。近卫领队问他凭什么下令，一个已经死亡的王储没有军权。

“不是命令。”阿列克道，“是直播。”

数十亿观众正在看。谁先销毁证据，谁便替账目补上最后一笔。

继承确认礼被帝国议会紧急暂停。伊莱亚斯拒绝承认听觉晶片与交易账真实性，却无法解释皇家舰为何在无人区焚烧仍有生命信号的保护动物。摄政权限暂时冻结，案件交由跨星系特别法庭调查。

这不是立即定罪。伊莱亚斯仍有支持者，近卫实验部也声称一切研究都获得旧法许可。

阿列克没有用恢复的王储身份绕过审理，只要求公开保存证据、保护证人并引入非王室医疗机构。

伊甸七号停播，皇家基金撤出管理。R区二十七名兽态者逐一接受独立评估，可以选择恢复人形、继续兽态或暂不决定。行为测试首次被列为意识连续性证据，不再要求必须接受侵入式精神连接。

阿列克的永久休眠授权书也被特别法庭宣布无效。原文件以伊莱亚斯的监护权代替患者同意，而完整晶片证明阿列克早已明确拒绝。系统面板上的任务四闪烁数次，最终没有判定失败，只显示：

【授权主体不存在，签署对象拒绝，任务条件已撤销。】

“原来你们也知道没有同意不能签。”岑照道。

零七停顿片刻：【存续署此前依据法定监护记录发布任务。】

“那就把错误写进结算。”

【已记录。】

“谁负责？”

【正在确认。】

至少这一次，系统没有用一句“世界设定如此”把责任吞掉。

凯莎恢复人形后仍留着左耳伤痕。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申请追查那四十九名失踪者；维恩拒绝变回人，继续以金雕形态占据通讯塔，每天把记者赶得满园跑。

赫伦没有辞职。她把二十七次强制连接和自己签过的用药单全部交给调查组，接受停职审查。道歉没有换来立即原谅，阿列克只说：“先把还活着的人治好。”

塞维尔被控非法直播、篡改医疗影像和协助转运。他坚持自己只是执行皇家基金决定，最终责任仍待法庭认定。三个非法入园主播因破坏屏障和携带武器受审，考虑到他们随后持续直播取证，没有被包装成英雄，也没有承担不属于他们的全部罪名。

闻祈的三个月津贴补回来了。

岑照收到通知时看了很久：“只有补发，没有精神损失？”

零七道：【保护区认为你获得了超额社会关注。】

“关注能交房租？”

阿列克从旁边经过：“能。”

恢复人形后的王储仍不爱穿鞋，走路已经不会撞门，经过岑照时却习惯性停下来闻一闻。岑照抬手抵住他：“问。”